皇后走上前，亲自去扶王轲轲，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皇后娘娘，奴才怎生好让您扶……”王轲轲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痛楚，却仍努力维持着恭敬，“折煞奴才了。”她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可胸口的钝痛让她浑身发软，一时竟起不来。
皇后没有松开手，反而更稳地托住她的胳膊，眉头微蹙：“你的脸色很差，是不是很难受？”她素来性子温和，却也分得清是非，此刻看着王轲轲苍白的脸和嘴角未干的血丝，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丝毫没有因对方是奴才而轻视。
“谢皇后娘娘关爱，奴才不碍事的。”王轲轲勉强牵起嘴角，想挤出个安稳的笑，可脸色白得像宣纸，那笑意怎么也挂不住，反而更显虚弱。
皇后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和紧抿的唇，眉头皱得更紧：“你的脸色实在太差，本宫还是派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劳烦皇后娘娘了。”王轲轲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股不肯示弱的韧劲，“若娘娘没有别的吩咐，还请容许奴才先行告退。”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在人前倒下的可能。
皇后见她态度坚决，不好再强留，只得点头：“你去吧。”
王轲轲依礼躬身退下，转身的瞬间，方才强撑的体面轰然崩塌。她下意识捂住胸口，指腹立刻触到一片滚烫的湿黏——是血。脚步迈得极缓，每走一步，胸腔里都像有把钝刀在搅，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抬手拭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指尖蹭上暗红的痕迹，却像没事人一样将手藏进袖中。深蓝的袖口早已被黑红的污血染透，贴在手腕上，又冷又黏。
走到那条曲径通幽的回廊时，最后的信念终于绷断。耳边的风声、远处的人声都渐渐飘散，世界只剩下胸腔里炸开的剧痛。她身子一歪，像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重重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过去前，她眼前闪过的最后一幕，是回廊尽头漏下的几缕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陆昭珩刚下早朝，步履沉稳地走在宫道上，远远就看见绿荷在廊下不停地踮脚张望，神色焦灼。他心中微动，扬声问道：“绿荷，怎么了？神色这般慌张。”
绿荷见他来了，忙迎上前，语气急促：“殿下，小乐子方才在宁坤宫宫外被丽嫔为难，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她三言两语把方才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急得额角都沁出了薄汗。
陆昭珩的眸子骤然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朝堂上残留的平和荡然无存：“宁坤宫宫外？我方才路过，并未见到她。你说的丽嫔，可是柳含烟？”
“是，是柳小姐。”绿荷虽仍保持着恭谨，声音里却难掩担忧，“奴婢瞧着当时情形不对，本想赶紧回禀殿下，可殿下去了早朝……”
陆昭珩没再听她说下去，转身就往宁坤宫方向快步走去，袍角在石板路上扫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他方才路过宁坤宫时确实未曾留意，只当绿荷会照看好王轲轲，没成想竟出了这等事。
柳含烟……他想起那个选秀时便张扬跋扈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敢动他身边的人，胆子倒是不小。
“糟糕。”陆昭珩心头一紧，转身就往宁坤宫深处疾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连衣摆都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绿荷跟在后面，看着他从未有过的急切模样，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位化名“小乐子”的王轲轲，在殿下心中绝不止是个普通宫人。
陆昭珩感觉不到心跳有多快，胸腔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转：王轲轲不能有事。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初见时总爱拌嘴，她梗着脖子跟自己争辩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气得他牙痒痒；可她不在眼前时，又会不自觉地想起她说话时眉飞色舞的神态，甚至偶尔会对着空处泛起一阵莫名的思念。
宁坤宫的殿宇错落，回廊曲折，他穿梭在殿内殿外，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连假山后、花丛边都没放过。这种找人的事，他不愿声张，只能自己一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此刻，他甚至荒唐地期待着，王轲轲能突然从哪个拐角跳出来，叉着腰数落他：“陆昭珩，你跑这么急做什么？瞧你这狼狈样！”
可周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喘息。
他找遍了偏殿，又绕到后院，连那片她上次说开得最好的海棠花丛都仔细看了，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