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轲轲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留下丝毫踪迹。
陆昭珩停在一株老槐树下,抬手按了按发紧的眉心。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脸上,明明是暖光,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他第一次发现,这宫墙深深,竟能让人如此心慌。
陆昭珩跑得浑身是汗,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黏糊糊的。他站在岔路口,看着眼前纵横交错的回廊,突然没了方向,胸口因急促奔跑而剧烈起伏,脑子里一片混乱。
“对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想起王轲轲之前提过,她喜欢去宫里最清幽的“泠音池”喂锦鲤。
他顾不上擦汗,转身就往泠音池的方向冲,石板路被他踩得“噔噔”作响。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钻过假山的缝隙,他一眼就看见,泠音池边的柳树下,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轲轲。
她就那样斜斜地躺在地上,身子蜷缩着,一只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交错弯曲,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惨白如纸,连那抹总是红润的唇,都泛着乌青色,看着触目惊心。
“王轲轲!”陆昭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人的模样,难受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蹲下身,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试探着伸向她的鼻息。
温热的气息轻轻打在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弱的凉意。
“还活着……”陆昭珩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瞬间落下,后背却惊出一层冷汗。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放得极柔:“王轲轲,醒醒。醒醒啊。”
怀里的人动了动,眉头紧锁,发出一声轻哼,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她的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泛白。
陆昭珩这才发现,她的嘴唇不仅乌青,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很冷的样子。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用体温焐着她。
“别怕,我在。”他轻声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心里那股莫名的难受劲儿又涌了上来。他甚至有些自责——如果自己能早点找到她,是不是她就不会遭这份罪?
他不知道王轲轲到底怎么了,但看着她这副脆弱的样子,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总是跟他拌嘴、看似大大咧咧的姑娘,早已在他心里,占了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位置。
“王轲轲,醒醒。”他又唤了一声,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回家了。”
怀里的人似乎被“回家”两个字触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看着他,带着点茫然和依赖。
“陆昭珩……”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我在。”陆昭珩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能起来吗?我带你去看太医。”
王轲轲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找到了热源:“有点冷……”
“那我抱你。”陆昭珩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她很轻,抱在怀里像片羽毛,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抱着她,一步步往回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王轲轲的呼吸渐渐平稳,头靠在他的胸口,像是睡着了。陆昭珩低头看着她的睡颜,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王轲轲的意识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像是走在一条深邃的甬道,四周死寂无声,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不知过了多久,天际终于裂开一丝光亮,微弱却带着暖意,她睫毛轻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气若游丝,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陆昭珩心头的阴霾。
“轲轲?”陆昭珩猛地俯身,听清了那声嘤咛,心脏骤然狂跳,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她打横抱起,疯了似的往宁坤殿奔去。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可他却觉得重逾千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生怕颠簸到她。
宁坤殿内室,陆昭珩守在门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不停地踱着步子,靴底碾过地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可他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王轲轲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先前在泠音池看到她倒在地上时,他以为自己会疯掉;此刻守在门外,听着内室隐约传来的药碾声,他才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周太医终于从内室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眉头紧锁,见了陆昭珩,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话。
“周太医!”陆昭珩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攥住太医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怎么样?你快说!”
周太医被他攥得生疼,却不敢挣开,只是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殿下,王姑娘的身子……”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她先前受了重创,本就伤及肺腑,这次又中了慢性毒,虽不致命,却……”
“却什么?”陆昭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