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医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却伤了根本。往后怕是……难以再受生育之苦，且需常年汤药调养，万不能再受半点风寒或是惊吓，否则……”
后面的话，周太医没说，但那未尽之意，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陆昭珩的心脏。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眼前阵阵发黑。不能生育？常年汤药？他想起王轲轲平日里最怕喝药，想起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她……她知道了吗？”陆昭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太医摇摇头：“臣没说，只说需好生静养。只是……纸包不住火，日后总是要知道的。”
陆昭珩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他想起王轲轲曾笑着说，等将来安定了，要生两个孩子，一个像她，一个像他。那时阳光正好，她眼里的憧憬亮得晃眼，可如今……
“好生照看她，用最好的药材，不惜一切代价。”陆昭珩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脆弱被一层狠厉取代，“至于其他的，本王自有安排。”
他不能让她知道，至少现在不能。他要让她安心静养，要找到解药，要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内室里，王轲轲仍在昏睡，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而门外的陆昭珩，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说啊！到底好还是不好？”陆昭珩盯着周太医，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方才王轲轲倒在地上时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周太医这吞吞吐吐的样子，简直要把他的耐心磨没了。
周太医被他逼得没办法，定了定神，语气十分肯定：“殿下放心，王姑娘虽然伤得重，但不知是底子扎实还是意志力惊人，性命绝无大碍。”
他方才为姑娘切脉时，本做好了脉象孱弱的准备，没成想那脉象竟强劲有力，完全不像个重伤之人，实在异于常人。只是这姑娘明明是女儿身，却穿着太监的服饰，其中定然藏着隐情。陆昭珩对这姑娘的在意显而易见，多说多错，还是只报平安为好。
“真的？”陆昭珩还是不敢信，想起方才探她鼻息时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流，心就止不住地发紧，“可我明明觉得她快不行了……”
“千真万确。”周太医重重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听到这斩钉截铁的回答，陆昭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了上来。他激动得一把抓住周太医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太医忍不住龇牙咧嘴：“太好了！太好了！”
“不过，”周太医连忙补充，“姑娘毕竟伤得不轻，需得好好调养生息，切不可再劳心劳力，更不能受半点风寒。”他说着递上早已写好的方子，“按此方抓药，每日三服，坚持一个月，应当就能大好。”
陆昭珩接过方子，胡乱塞给身后的侍卫，哪里还顾得上看，满脑子都是“性命无忧”四个字。他挥挥手让周太医退下，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迫不及待地朝内室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绿荷迎了上来，行了个礼，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王姑娘睡得沉，方才奴婢想为她擦把脸，都没叫醒。”她偷偷抬眼瞥了陆昭珩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惊讶——直到刚才为姑娘换衣服时，她才发现，那个平日里和他们称兄道弟的“小乐子”，竟然是个女儿身。
陆昭珩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放轻脚步走进内室，王轲轲躺在床上，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只累坏了的小兽。
陆昭珩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为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