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残废的消息，不是飓风。
它是一股阴冷的、贴着地面蔓延的毒雾，无声无息，却比任何风暴都更具穿透力。它从医院的走廊里渗出，钻进每一个听闻者的耳朵，再从他们的嘴里，化作一声声压抑的惊呼和叹息，迅速污染了整个轧钢厂的空气。
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车间，都在流传着那个孩子的惨状。
三度烫伤。
手臂，废了。
傻柱还站在原地。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食堂中央，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岛。
脚下，那摊罪魁祸首的蛋花紫菜汤已经不再沸腾，温吞的汤水混着油污，在水泥地上画出了一副丑陋而刺眼的地图。
可傻柱的眼前，却反复闪现着另一幅画面。
那滚烫的汤水泼出去的瞬间。
棒梗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到变形的脸。
皮肉翻卷，血水和脓水炸开的恐怖景象。
还有那不似人声的，凄厉到能撕裂耳膜的惨叫。
那声音，此刻就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在他的脑仁里反复搅动，每一次，都带出钻心的疼。
他讨厌棒梗，不止一次想把那个偷奸耍滑、满嘴谎话的小崽子吊起来狠狠抽一顿。
可他没想过要废了他。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才半大的孩子。
就因为自己端锅时的一个失手。
不，不是失手。
傻柱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地上那口侧翻的铁锅，锅身上，那个断裂的把手豁口，闪着金属的冷光。
是它。
是这个用了十几年的破锅！厂里早就该换了！后勤那帮孙子，天天就知道喝酒扯皮，正事一件不干！
对，是他们的责任！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疯狂地叫嚣着，试图将那座名为“愧疚”与“自责”的大山，从自己身上推开哪怕一寸。
这股力量压得他胸口发闷，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就在这时，一个轻飘飘的、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语调，像一把淬了油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哟，傻柱。”
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得意。
“行啊你！这掌勺的本事见长啊，连口锅都端不稳了？啧啧，这要是上了前线，你这手劲儿，是不是得把手榴弹扔咱们自己人战壕里？”
许大茂！
傻柱僵硬的脖颈发出“咯咯”的响声，缓缓转了过去。
许大茂就斜倚在食堂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着，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毫不掩饰。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因他人痛苦而生的快意。
他也没料到事情会闹这么大，一个孩子直接废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傻柱摊上事了。
摊上大事了！
只要能让傻柱倒霉，他就比过年吃了饺子还高兴！
就是这句话。
就是这个表情。
就是这个人！
傻柱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嗡”的一声，彻底断了！
那个断裂的锅把手，许大茂得意的嘴脸，棒梗血肉模糊的身影……无数个不相干的画面，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来自地狱的怒火，强行焊接在了一起！
一个念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炸开了他的理智。
是你！
一定是你这个狗日的在锅上动了手脚！
除了你，还能有谁！
傻柱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然后又猛地放大，血丝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染红了整个眼眶。
他胸中那座由愧疚和自责堆积的冰山，顷刻间被这股岩浆般炽热的仇恨所融化、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