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放前勤车间。
干最苦最累的杂活——搬运、打扫、清理废料。
当傻柱脱下那身穿了多年的白色厨师服,换上一身满是油污的蓝色工装时,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剥离了身体。
从一个走到哪都有人客客气气喊一声“何师傅”的八级大厨,一个食堂里说一不二的灵魂人物,沦落成了一个谁都能指使两句的杂役工。
这巨大的落差,像一座山,瞬间压垮了他的脊梁。
他彻底成了全厂的笑话。
以前,工人们见到他,总会笑着递上一根烟,热情地打招呼。
现在,那些眼神变了。
变成了躲闪,变成了指指点点,变成了背后毫不掩饰的嘲笑。
“看见没,那就是傻柱,以前多牛啊,现在还不是得给咱们扫地。”
“这就叫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些话语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扎进他的耳朵,刺进他的心里。
然而,这一切,都比不上另一个人的态度,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秦淮茹。
自从傻柱失势,工资大降,加上棒梗被送进了少管所,秦淮茹那颗精于算计的心,就彻底凉了。
她不再往傻柱屋里跑,不再端着空饭盒眼巴巴地等着,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懒得说。
傻柱在她眼里的价值,随着他工资的降低和身份的跌落,被清零了。
这天下午,傻柱推着一辆装满了车间废料的垃圾车,从厂房里出来。
车轮滚过凹凸不平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他浑身酸痛,汗水浸透了工服,脸上沾着黑色的油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汗臭和铁锈混合的难闻气味。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秦淮茹。
她刚下班,穿着干净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傻柱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瞬,推着车的手臂,下意识地绷紧了。
他甚至想挤出一个笑,像以前一样,喊一声“秦姐”。
可是,他没能喊出口。
因为秦淮茹在离他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随即,一个动作,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刀,捅进了傻柱的心窝。
她抬起手,用手背,嫌恶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然后,她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拐向了另一条小路,绕着他,远远地走了。
那姿态,仿佛他不是一个曾经对她千好万好的人,而是一堆会传染瘟疫的垃圾。
那眼神里的冷漠和鄙夷,没有丝毫掩饰。
傻柱僵在原地。
他推着那辆沉重的垃圾车,一动不动。
周围工友下班的喧闹声,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全都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秦淮茹那个绕道而行的、决绝的背影。
他看着她越走越远,心里最后一点温热的念想,一点点变冷,变硬,最后“咔嚓”一声,碎成了冰渣。
凉意,从心脏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终于看懂了。
这个他掏心掏肺帮衬了这么多年的女人,这个他以为能捂热的女人,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他的位置。
以前的亲热,以前的“柱子”,都只是因为他是个能带回剩菜、能接济粮食的八级大厨。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他也就只配被她绕着走。
傻柱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沾满油污和灰尘的手。
他终于看清了,这个自己一心一意帮衬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