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荒唐的婚宴，如果还能称之为婚宴的话，最终在一地鸡毛和满院狼藉中，草草收场。
宾客们看够了热闹。
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地散了。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四合院，转眼间只剩下残羹剩炙和扭打时碎裂的碗碟瓷片，混着泼洒的酒水和菜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气、菜味和尘土混合的古怪味道。
许大茂的新房里，门被“砰”的一声，从里面死死关上。
他被他那膀大腰圆的新婚妻子罗秀梅，用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胳膊，几乎是半提半拽地扔进了屋里。
他那个黑着脸的新岳父，罗厂长，一言不发地走到屋里唯一一张八仙桌的主位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许大茂的心脏上。
“许大茂！你长本事了啊！”
罗秀梅终于松开了手，双手往腰上一叉，那粗壮的腰身，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发怒的铁塔。
她的嗓门尖利，穿透力极强。
“大喜的日子！我罗秀梅头一回嫁人！你就给我整这么一出？跟个厨子打架？我的脸，我们老罗家的脸，全让你一个人给丢尽了！”
许大茂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丝，新做的的确良衬衫被扯成了布条，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闻着自己身上沾染的菜叶子和剩菜馊味，屈辱和愤恨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可他不敢。
罗厂长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抬起眼皮，那眼神没有温度。
“小许，我们老罗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们家一个交代。”
许大茂的脑子被酒精和怒火烧成了一团浆糊，但岳父的这句话，像一盆冰水，让他瞬间清醒。
他知道自己这门亲事是怎么攀上的，知道自己要是没了罗厂长这个靠山，在厂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腿一软，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恐惧。
“爸！秀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一个劲地躬身作揖，嘴里语无伦次地道歉，试图解释是傻柱先动的手，是傻柱故意挑衅。
但在罗家人冰冷的注视下，他的所有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把牙打碎了，混着血水和屈辱，尽数咽进肚子里。
他的心里，对傻柱的恨意，已经浓重得化不开了。
那不是普通的恨。
那是想要将对方挫骨扬灰，生吞活剥的怨毒。
……
院子的另一头。
傻柱家的门也被重重关上。
聋老太太拄着那根龙头拐杖，站在门口，拐杖一下下用力地杵着地，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一大爷易中海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只是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冷水，走到傻柱跟前。
“哗啦——！”
一整瓢冰冷的井水，从头到脚，浇了傻柱一个透心凉。
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那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沸腾的血液，仿佛瞬间就要凝固。
酒意，被这刺骨的寒意浇灭了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