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
跳下来的,不是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
而是一群身穿黑色警服的男人。
五百人。
他们沉默地列队,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这些人,眼神里没有新兵的恐惧,也没有老兵的油滑,只有一种长年累月与三教九流、亡命之徒打交道后沉淀下来的麻木与冷酷。
他们身上都佩戴着白色的“宪兵”袖标,手中清一色是崭新的冲锋枪,枪口黑洞洞的,闪烁着噬人的幽光。
在一名高级警官的指挥下,他们迅速分散开来。
在第一旅主阵地后方约三百米处,熟练地构筑起了十几个机枪阵地。
黑漆漆的重机枪被架设起来,枪口调转方向。
不朝向南方的敌人。
而是对准了自己人的后背。
一股无形的、铁血的纪律,如同最严酷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军营。
那些原本还在嘻嘻哈哈、插科打诨,训练时偷奸耍滑的新兵,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一个新兵蛋子,刚刚还在抱怨挖战壕太累,偷偷靠在土堆上歇脚。
他一回头,正对上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那是一名宪兵,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怀里抱着冲锋枪,如同雕塑。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动一下试试。
新兵的魂都快吓飞了,他连滚带爬地跳回战壕,拿起工兵铲,用尽吃奶的力气疯狂地挖掘起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这一幕,在阵地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后方黑洞洞的枪口,比军官最严厉的呵斥有效一万倍。
前面,是教官们正在传授的,能有效减少伤亡、提升生存率的“三三制”保命法门。
后面,是敢后退一步就会被打成筛子的督战机枪。
求生的欲望和对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所有新兵的潜力都被压榨到了极限,一个个都发了疯似的,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战术动作,每一个战斗技巧。
整个白塔铺阵地,从一片混乱的菜市场,迅速蜕变为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孟天正看着这一切,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他看向楚锋的背影,眼神中除了原有的敬佩,更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
这位总司令,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就在楚锋刚刚用雷霆手段稳住阵脚,准备视察防御工事的细节时。
一个鬼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报告总司令!”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独特的嘶哑。
楚锋回头。
来人是情报处长秦七,此刻却穿着一身油腻的伙夫衣服,脸上还抹着锅底灰,若不是熟悉他的声音,根本认不出来。
“总司令,白塔铺的眼线,传来密报。”
秦七的眼神锐利,与他身上的伪装格格不入。
“讲。”
楚锋言简意赅。
“东倭第二师团的先锋联队,已经抵达白塔铺以南十公里处。其指挥官,是号称‘下山猛虎’的若松联队长。”
“此人是东倭军中有名的狂人,作战风格极其凶悍狂妄。我们的眼线在酒馆里,亲耳听到他在作战会议上放言……”
秦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他说,天亮之前,最多三个小时,必定踏平小小的白塔铺。”
“还要……活捉总司令您!”
“活捉我?”
楚锋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的愤怒或者紧张,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跳梁小丑般的玩味。
“他倒是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