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大,却瞬间穿透了板垣征四郎的咆哮,让他疯狂的动作猛地一滞。
板垣征四郎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他赤红的双眼,如同受伤的野兽,死死地锁定了石原莞尔。刀尖上,还挂着半片破碎的帆布。
“我们……”
石原莞尔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了那个结论。
“没有退路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板垣征四郎燃烧的怒火之上。
板垣征四郎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我们的后勤断了。”
石原莞尔的分析,没有丝毫感情,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扎在第二师团的要害上。
“辽阳的火光,你我都看见了。”
“粮食和弹药,就算把所有士兵身上的储备都集中起来,最多,只够维持一天的高强度作战。”
他的声音顿了顿,字字诛心。
“一天之后,我们的步枪就会变成烧火棍,我们的士兵就会饿得拿不动刺刀。”
“而楚锋的部队,经过一夜的炮击、突袭、长途奔袭,必定也已疲惫不堪。”
石原莞尔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我们等不起,他们也一样!”
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双方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比的就是谁先掉下去!
“天亮之后,”
石原莞尔的声音陡然压低,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的赌徒神色。
“我们必须放弃所有试探,放弃所有迂回,放弃所有战术!”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切,仿佛要用语言将那唯一的生机抓住。
“集结全师团所有还能战斗的兵力!从正面,对白塔铺,发起‘玉碎’冲锋!”
玉碎!
这两个字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用我们大曰本皇军的武士道意志,用我们两个精锐联队的刺刀,用血肉之躯,彻底冲垮楚锋的防线!”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石原莞尔死死盯着板垣征四郎,将自己全部的意志,都灌注进了这番话里。
板垣征四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夜风中清晰可闻。
他不是傻子。
当石原莞尔说出第一句话时,他就已经推演出了这个唯一的、也是最惨烈的结局。
愤怒的火焰在他的血管里奔流,但指挥官的理智,却像一块万年寒冰,强行冷却着他的头脑。
撤退?
没有补给,他们走不出一百里,就会被楚锋的骑兵和装甲部队追上、分割、歼灭。
固守?
等死罢了。一天之后,他们就是一群饿着肚子的活靶子。
唯一的路,就在前方。
就在白塔铺。
就在楚锋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上。
用第二师团两万将士的命,去和楚锋的部队换命!
板垣征四郎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死寂。那是将一切都赌上去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传我命令!”
板垣征四郎的嘶吼,划破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回荡在整个残破的营地上。
“全师团集结!”
“天亮,总攻!”
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