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被板垣征四郎那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彻底撕裂。
“全师团集结！”
“天亮，总攻！”
命令，裹挟着死亡的决绝，在残破的营地上空回荡。每一个听到的东倭士兵，都从麻木中惊醒，身体里某种被压抑的疯狂开始悄然复苏。
赌上一切的终局，已然降临。
……
九月二十二日，清晨六点。
天际线，被一抹极淡的、死灰色的鱼肚白缓慢浸染。
寒气无孔不入，凝结在战壕的泥壁上，化作一层薄薄的白霜。
白塔铺阵地，一片死寂。
经历了一整夜从炮火轰鸣到刺刀见红的疯狂绞杀，自卫军的士兵们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喘息。他们蜷缩在战壕里，背靠着冰冷的泥土，枪就抱在怀中，许多人甚至连眼睛都没闭上，只是用一种放空的姿态，抓紧每一秒恢复着几乎被榨干的体力。
疲惫，如同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片凝滞如冰的寂静中，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发生了。
“那……那是什么？”
前沿观察哨的士兵，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两军阵地之间那片洒满月光与鲜血的无人区里，一个孤零零的黑点，正从东倭军的阵地中缓缓走出。
黑点的手中，高高举着一杆东西。
那是一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的，白旗。
“报告！”
尖锐的喊声划破了指挥部的宁静。
孟天正几乎是撞开门帘冲了进来的，他军帽歪斜，呼吸急促，脸上混杂着错愕与警惕。
“报告总司令！”
他的声音，让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瞬间绷紧。
“东倭使者……”孟天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荒谬的消息，“……说，他们的参谋长石原莞尔，要求在两军阵前，与您……‘会晤’。”
“什么？！”
话音未落，指挥部内，杜光亭、黄显圣等人，全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
“鸿门宴！”
孟天正想也不想，第一个厉声反对。
“总司令，这绝对是陷阱！他们疯了！他们想在阵前刺杀您！”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昨夜血战的硝烟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板垣和石原已经输红了眼，这两个赌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不敢。”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躁动。
楚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他要是敢动这个念头，昨晚我的突击队，就不是只炸几顶帐篷了。”
这句话里蕴含的血腥味，让指挥部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楚锋的【大师级演说】技能，早已将石原莞尔此刻的心理状态剖析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一个刺客的决绝，而是一个赌徒在输掉所有筹码后，不甘心的挣扎。
“这是石原莞尔的心理战。”
楚锋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紧张的脸。
“战术上，他输得一败涂地。现在，他想在气势上赢回来，想在决战之前，动摇我的军心。”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更想亲眼看一看，把他耍得团团转，把他引以为傲的战术碾得粉碎的对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总司令，即便如此，还是太危险了！”
杜光亭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危险？”
楚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随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大氅，披在肩上。
“他想见，我就见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