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工业的脉搏。
是力量的呼吸！
更远处，城外新兵营地方向，隐隐约约，有山呼海啸般的嘹亮的号子声，乘着夜风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年轻的、野蛮生长的活力。
龙腾虎跃！
这，是一座正在从废墟中爬起，并且以惊人速度重获新生的城市！
这，是一座他黄显圣，从未见过的，充满了蓬勃生机与钢铁意志的奉天！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滚烫得烙铁一般。
那是警务总署被数倍的东倭浪人、便衣队围攻的那个夜晚。
子弹打光了。
兄弟们拿着刺刀和警棍，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黄显圣，已经掏出了配枪，准备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以谢全城。
就在那彻底绝望的瞬间……
是楚锋！
是楚锋率领的部队，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炽热利剑，硬生生撕裂了包围圈，将他和他的三千警察弟兄，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那一夜，楚锋身上那股浓烈到呛人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他至今记忆犹新。
还有，白塔铺！
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
面对东倭最精锐的甲等师团，面对那足以碾碎一切的钢铁洪流。
是楚锋！
又是楚锋！
以近乎神迹般的指挥和凡人无法理解的悍勇，硬生生挡住了敌人的兵锋，将整个奉天城，从沦陷的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那一战，打出了中国军人的魂！
那一战，保住了全城数十万百姓的命！
“旧情？”
黄显圣的嘴角，勾起一抹浓烈到发苦的自嘲。
他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书桌上那封散发着恶毒诱惑的信件。
“我的这条命，是楚司令给的！”
“我手下三千兄弟的命，是楚司令给的！”
“这座城的命，也是楚司令给的！”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起阵阵低沉的回响。
“张小六子？”
黄显圣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冰冷刺骨，再无半分犹豫和挣扎。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杂着鄙夷与滔天愤怒的决绝。
“他一个下令不抵抗，抛弃了东三省，抛弃了全城父老乡亲的逃犯！”
“他也配，跟我谈‘旧情’？！”
“他也配，让老子去刺杀拯救了这座城的英雄？！”
这一刻，黄显圣彻底想通了。
什么张家的恩情，在民族大义面前，在楚锋那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救城之恩面前，屁都不算！
他很清楚，他的命运，他黄显圣的未来，早已和那位年轻得可怕的总司令，和这座浴火重生的城市，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背叛楚锋，就是背叛他自己！
背叛楚锋，就是背叛奉天的未来！
他大步走回书桌前。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他一把抓起了那封密信，抓起了那张十万银元的银票，还有那张写着接头暗号和地点的纸条。
他将它们，死死地攥在掌心。
纸张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但他毫不在意。
他转身，一把拉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亲信副官一个激灵，立刻站得笔直，身躯紧绷。
“署长！”
黄显圣的目光，锐利如刀。
“备车！”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断，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去情报处！”
“我要见秦七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