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蒋大山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将最后一点尘土扫进簸箕,然后才缓缓地,一节一节地,直起了身子。
原本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竟瞬间挺得笔直。
那是一种钢铁般的笔直。
他转过身,将扫帚立在身侧,平静地看向刘海中。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也没有畏缩,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目光沉静得可怕,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刘海中后面准备好的一肚子官腔,莫名其妙就卡在了喉咙里。
“二大爷。”
蒋大山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扫自家门前,天经地义。”
“院里的公共区域,要么轮流打扫,要么开全院大会,商量个章程出来。”
他的语速很慢,给了刘海中足够的反应时间,也给了周围竖起耳朵的邻居们足够的听清时间。
“什么时候,这事变成你一个人说了算了?”
最后一句反问,平淡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凛然的正气。
刘海中被他那沉静的目光看得心里发虚,脸上却挂不住,强撑着辩解。
“我,我这不是院里的二大爷嘛!管管卫生怎么了?这是我的职责!”
他把“二大爷”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试图用身份来压人。
“二大爷是管事,不是当官。”
蒋大山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院里的事,得讲规矩。大家伙儿都认可的,那才叫规矩。”
“你想当领导,想受人尊敬,就得先学好这规矩,把一碗水端平了。”
这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如同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了刘海中的脸上。
他本是来立威的,结果反倒被一个刚从乡下来的老头子,当着众人的面,上了一堂关于“怎么当领导”的课。
“噗嗤。”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像是点燃了引线。周围邻居们指指点点的声音,压抑的议论声,瞬间清晰了起来。
刘海中一张老脸“腾”地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血气上涌,连脖子都粗了一圈。
他感觉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变成了针,一下一下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无处遁形,下不来台。
“你……你……”
他伸出手指着蒋大山,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所有的威风和官腔都化作了恼羞成怒。
刘海中猛地一甩袖子,像是要甩掉满身的难堪。
“哼!”
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重哼,转头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数倍,背影里满是灰溜溜的狼狈。
屋子里,江帆透过门缝,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二大爷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无声地向上扬起。
这个不善言辞,只会用行动表达一切的爷爷,身体里原来藏着这样一副铮铮铁骨。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只是不屑于那些虚与委蛇。
他心中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底线。
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这个爷爷,果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