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刘海中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在江帆的眼中,定格成了一副滑稽的画卷。
他看着爷爷关上门,重新拿起那把磨得光滑的扫帚,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继续一下,一下,有条不紊地清扫着门前的最后一点尘土。
这个沉默如山的爷爷,身体里藏着的是淬炼过的钢铁。
他不说话,只是做事。
但当他说话时,每个字都能砸在人的心坎上。
这次风波,仅仅是一个开始。
轧钢厂的抚恤,除了那笔在当时堪称巨款的钱,还额外照顾了一张薄薄的纸票。
鱼票。
在这个物资匮乏,一切凭票供应的年代,这张票的分量,甚至比钱更重。猪肉尚且要等到逢年过节才能奢望一下,活鱼,对于寻常人家而言,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美味。
蒋大山拿到票的当天,没有丝毫耽搁,揣着它去了供销社。
他换回来一条鲤鱼。
鱼不算顶大,但活蹦乱跳,鳞片在稀疏的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银光。
中午。
蒋大山仔细地刮鳞、去腥、清洗,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他将处理好的鱼段放入瓦罐,铺上几片驱寒的姜片,没有放任何多余的佐料,只凭清水,架在煤炉的微火上,慢慢地炖。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最先溢出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腥气,很快,这股腥气就被一股浓郁、霸道,却又无比纯粹的鲜香所取代。
乳白色的鱼汤在瓦罐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香气化作了无形的白雾,从门窗的缝隙里钻了出去,飘飘悠悠,笼罩了整个中院。
这股味道,对于肚里缺油水的邻居们来说,无异于一种甜蜜的酷刑。
尤其是院里的孩子们,一个个跟小狗似的,扒在自家的门框上,小鼻子用力地一抽一吸,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吞咽声。
“谁家啊?谁家炖鱼了?”
“太香了,香得我牙都快掉了!”
“妈,我也想吃鱼!”
馋虫被勾了起来,在每个人的心底挠着。
这股霸道的香味,自然也毫不客气地钻进了贾家的屋里。
贾张氏正因为那笔抚恤金的事,窝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泄。她心里正翻来覆去地盘算着,怎么才能从蒋家那抠出点好处来,这股鱼汤的香味就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耸动着鼻子闻了闻,那股鲜美的味道瞬间就点燃了她心里的炸药桶。
嫉妒和怨恨,让她的一张老脸瞬间扭曲起来。
“嚯!”
她猛地掀开门帘,肥硕的身躯往门槛上一站,双手往粗壮的腰上一叉,一个标准的骂街起手式便已摆开。
她的表演,开始了。
“哎哟喂!这真是人心不古,世道变了啊!”
她拔高了嗓门,那声音又尖又利,确保院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有的人呐,爹娘的尸骨都还没凉透呢,就有这个闲心情,关起门来炖鱼喝汤了!”
“啧啧,也不怕半夜里,你那死去的爹娘爬回来,敲门问问你,这鱼汤喝得香不香啊!”
她没有指名道姓。
但在整个四合院,除了刚刚办完丧事的蒋家,还能有谁?
院子里原本低声议论的邻居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一道道目光,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投向了蒋家那扇紧闭的房门。
贾张氏见自己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表演得更加卖力了。
她一拍大腿,开始干嚎起来。
“我那可怜的棒梗哟,我的乖孙哟,长这么大就没正经吃过几回鱼!闻着这味儿,口水都快把衣裳打湿了!”
“不像有些人家,心那个狠,那个硬哦!自己吃得满嘴流油,就不管别人家孩子眼巴巴地看着!”
她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四处寻摸。
正好,傻柱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中院的月亮门。他刚从厂里下班,肩上搭着个布包,一脸的疲惫。
贾张氏眼睛一亮,目标立刻锁定。
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几步冲过去,一把拉住傻柱的胳膊,鼻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