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泼洒开的浓墨,将整个四合院浸染得一片沉寂。
何雨水躺在自己那张冰冷的小床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她紧紧地抱着那个油纸包,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炒豆子那温暖而焦香的气息。
包裹的温度,早已透过薄薄的被褥,传递到了她的心底。
一人一半,这才是朋友。
这句话,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种,在她荒芜多年的心田里,烧起了一片燎原的烈火。那火焰驱散了黑暗,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光和热。
她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啜泣着。这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某种破土而出的新生。
院子里,万籁俱寂,只剩下几声不知从何而来的虫鸣,和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家家户户的灯火早已熄灭,人们都沉入了梦乡。
这份宁静,却被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猛然撕裂。
紧接着,是一个酒嗝,响亮而刺鼻。
许大茂最近的日子,像是掉进了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自从在那个乡下来的老头子蒋大山手上栽了跟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跟他过不去。院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几分敬畏和巴结的目光,而是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厂里更是如此。一大爷易中海那番话传开后,他成了整个轧钢厂的笑柄。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人,现在都绕着他走,背后更是戳着脊梁骨,骂他是个连老头子都收拾不了的“怂包”。
威信扫地,颜面尽失。
这天晚上,他在外面跟几个狐朋狗友喝酒,本想借酒消愁,却被几句不轻不重的调侃勾起了心火。新仇旧恨,如同发酵的酒糟,在他胸膛里翻涌、膨胀。
他喝得酩酊大醉。
酒精,是懦夫最廉价的勇气。
当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回四合院时,那股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怨毒与恶意,在冰冷夜风的刺激下,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站在中院,身体摇摇晃晃,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蒋家那扇紧闭的屋门。
“嗝……”
又一个响亮的酒嗝之后,是野兽般的咆哮。
“姓蒋的……老东西……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嘶哑,却穿透力十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惊得屋檐下的几只麻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不……不就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吗?!”
“还敢在老子面前……摆谱……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时间,院里各家的窗户,像是被这声浪惊动的眼睛,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将一道道或好奇、或不耐烦的人影,投射在窗纸上。
很快,伴随着“吱呀”的开门声,人们披着衣服,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各自的屋里走了出来。
“谁啊这是?大半夜的嚎什么丧?”
“听着像是许大茂的声音,又喝猫尿了?”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人们的议论声,非但没有让许大茂收敛,反而让他愈发亢奋。他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到那一张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胆子像是被吹了气的皮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他要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他丢掉的脸,一片一片地捡回来!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许大茂不是怂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