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大山就站在那里。
夜风是冷的,吹得他那件单薄的外衣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凝固如铁的气息。
他的脸,大半隐在屋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模糊了轮廓,唯独那双眼睛,在从屋里透出的微弱光线下,折射出两点骇人的寒芒。
那不是水潭。
那是淬了冰的深渊。
许大茂那句恶毒的“逃兵”污蔑,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钢针,带着战场上炮弹破片的呼啸,狠狠扎进了蒋大山的心脏。
不,比那更痛。
被炮弹撕开皮肉,只是身体的痛楚。
而这两个字,是在活生生地剜他的灵魂,在践踏他用命换来的勋章,在否定他所有浴血奋战的过往!
他高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夜风的寒冷,更不是因为恐惧。
是愤怒。
一种被压抑在胸腔深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滔天怒火!
那张饱经风霜的古铜色脸庞,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一样的苍白。他的嘴唇哆嗦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得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是他用青春,用热血,用一条腿的代价换来的荣誉!
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最视若珍宝的东西!
如今,被许大茂这个藏在阴沟里的烂人,当着全院街坊的面,如此轻飘飘地,如此恶毒地,彻底踩进了泥里!
“爷爷……”
一道稚嫩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从蒋大山的身后传来。
江帆紧紧地跟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指指点点的邻居,也没有去看那个还在洋洋得意的许大茂。
他只是伸出自己小小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抓住了爷爷那只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的大手。
然后,他迈出一步,用自己那远未长成的,瘦弱的身体,坚定地挡在了爷爷的身前。
他没有哭。
脸上甚至没有任何属于孩子的愤怒或者委屈。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双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冰冷到极点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仍在人群中撒着酒疯的许大Mao。
那眼神,没有焦点,空洞而幽深。
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一个死人。
整个四合院,在蒋大山开门的那一刻,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所有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
人们的目光,在许大茂那张狰狞的醉脸和蒋家门口那道沉默如山的身影之间来回游移。
震惊,怀疑,好奇,以及一丝丝隐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在每个人的脸上交织成一幅复杂而丑陋的众生相。
这瓜,太大了。
大到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即将到达顶点时——
第一个爆发的,是傻柱!
“许大茂,我操你姥姥!”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平地炸响的一声惊雷,瞬间撕裂了院子里凝固的空气!
这道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暴怒和杀气!
人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傻柱那魁梧的身影从人群中猛地冲了出来。
他整个人,就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