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在所有人的视野中逐渐模糊。
审判的雷霆落下，正义的声浪平息，展览室内的空气却依旧紧绷。
那堆被砸烂的收音机零件，静静地躺在木地板上，像一具被肢解的骸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断裂的铜线，破碎的磁芯，还有那被踩得变了形的简陋外壳，每一个碎片都曾是智慧的结晶，是少年夜以继日的心血。
现在，它们只是冰冷的垃圾。
几位老师围了上来，看着地上的残骸，脸上的怒气尚未完全消散，又添了几分浓重的惋惜与心痛。
“唉！这孩子……怎么能下得去这种毒手！”
“这已经不是嫉妒了，这是犯罪！”
郑校长蹲下身，捻起一截断裂的天线，铁青的脸色中满是痛惜。
他转过头，看向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的江帆。
“江帆同学，你过来。”
郑校长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他和其他老师一起，将江帆带离了这片狼藉，进入了旁边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学生们的窃窃私语。
“江帆同学，你不要难过。”
一位姓李的女老师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搪瓷缸，里面是泡了糖的开水。
“这件事，学校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姑息！”
另一位戴眼镜的男老师用力一拍桌子，震得笔筒里的钢笔一阵晃动。
“对！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棒梗！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
“你的这个作品，我们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人帮你修复一下。”郑校长叹了口气，言语中充满了歉意。
在他们看来，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刚刚经历了荣誉的顶点，转眼间心血之作就被毁于一旦，这种打击，换做任何一个成年人都未必承受得住。
他们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个孩子的眼泪、沮丧，甚至是崩溃。
然而，江帆的反应，却让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他没有接那杯糖水。
他的脸上，找不到众人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悲伤，甚至连一点点失落的痕迹都没有。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着，目光越过老师们的肩膀，落在门外那堆废弃的零件上。
那眼神，不像是看着自己被毁掉的心爱之物，更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东西。
“老师们，谢谢你们的关心。”
他的声音响起，清澈、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其实没关系。”
“一个模型而已，坏了就坏了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在几位老师的心头砸出了千钧重量。
坏了……就坏了吧？
那可是获得了全市一等奖的作品！是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荣誉！
怎么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办公室里，老师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江帆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他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漆黑的眼眸里，迸射出一种光。
那光芒璀璨、深邃，带着一种洞穿岁月、俯瞰星河的沉稳与自信，完全超越了一个八岁孩童应有的范畴。
“坏了的，只是我做过的、最简单的一个模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的目标，是造出比它更好、更先进的收音机。”
话音未落，在所有老师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注视下，江帆转身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
他拉开那个崭新的军绿色书包的拉链，伸手进去，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下一秒，他拿出了一卷纸。
那是一份图纸。
一份用削得极尖的铅笔，绘制在专业绘图纸上的设计图。
他走到郑校长的办公桌前，将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嘶——”
当图纸完全铺平在桌面上时，距离最近的郑校长和另一位老师，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这张图纸，比刚才那个获奖的晶体收音机，要复杂十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