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郑校长的办公室里，时间仿佛被张专家那句石破天惊的估价彻底炸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落针可闻。
不，不是死寂。
是耳鸣。
在场的每一个老师，都感觉自己的耳膜被那句“换一套带院子的四合院”给震得嗡嗡作响，脑子里除了这句话的疯狂回响，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他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跳动。
呼吸，也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失去了焦点，直勾勾地，死死地钉在那张薄薄的图纸上。
那不再是一张纸。
那是一座金山，一座矗立在京城心脏地带，青砖灰瓦、带天有井的院子！
这个年代，一套四合院意味着什么？
那是普通人奋斗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终极梦想！
郑校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要冒烟，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声带完全不受控制。
他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专家，又看了一眼那份图纸，最后，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安静得过分的角落。
飘向了江帆。
这个认知的回归，让所有老师都打了个激灵，僵硬的脖颈“咔咔”作响，齐刷刷地将视线投了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满屋子的震撼、呆滞、失语之中，江帆，这个风暴的中心，这个奇迹的创造者，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张专家说的不是一套四合院，而是一斤白菜。
那份平静，与周围的惊涛骇浪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反应。
那是一种俯瞰众生、视万物为等闲的绝对淡然。
“这图纸……价值一套四合院！”
这句话，最终还是冲破了办公室的门窗，插上了一双无形的翅膀。
它以一种近乎病毒传播的速度，席卷了整个红星小学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没人当真。
“开什么玩笑？一张破纸换个院子？那我们天天写字的本子不是能换一栋楼了？”
“就是，肯定是哪个老师喝多了吹牛呢！”
学生们在走廊里嬉笑着，把这当成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
然而，当市科协那辆漆黑的伏尔加轿车，一连几天都准时停在学校门口时，笑话开始变味了。
当头发花白、在整个京城科技圈都赫赫有名的张专家，每天都亲自等在教学楼下，一见到江帆就满脸堆笑，用一种近乎“请”的姿态，将他领进校长办公室时，所有的质疑都烟消云散。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但总有好奇的老师或者胆大的学生，悄悄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他们听不清里面的全部内容，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语。
“……反向耦合……增益……这里的滤波思路……天呐……”
那是张专家激动到变调的声音，充满了叹服与渴求。
然后，是江帆清朗而平稳的少年音，简单，直接，一针见血。
每一次，当江帆的话音落下，门内就会陷入长久的沉默，接着便是张专家更加激动的惊叹。
真相，已经无需言明。
老师们再看向江帆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曾经的欣赏和喜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仰望，甚至是一丝丝恐惧的复杂情绪。
他们不再将他看作一个聪明的学生。
他们是在看一位未来的巨匠，一位注定要将名字刻在共和国科技丰碑上的科学家。
郑校长更是将江帆视若拱璧，直接从自己锁着的铁皮柜最深处，翻出了一沓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是一沓当时金贵到用一张少一张的、从苏联进口的专业绘图纸，纸质厚重，泛着淡淡的米黄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