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爷阎埠贵那番阴阳怪气的话,字字句句都淬着毒,让屋里刚刚升起的一点热乎气,瞬间被抽干,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蒋大山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他缓缓放下啃了一半的窝头,那粗糙的窝头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饱经风霜的皱纹里,像是填满了寒霜。一双浑浊却不失锐利的老眼,死死锁住阎埠贵那张挂着假笑的脸。
他胸膛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正要开口,用最朴素也最刚硬的道理,把这顶“打国家脸”的大帽子给顶回去。
就在这时。
“哈哈哈!蒋大爷!小帆!丫丫!快开门,看看柱子哥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屋外,一道洪亮爽朗的笑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如同平地起惊雷,瞬间撕裂了屋子里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伴随着笑声的,是一股霸道到不讲理的浓郁肉香。
那香味,根本不是蒋家锅里那点白菜汤能比的,它带着浓郁的酱色、炙热的油气、还有大料与冰糖交融后的复合香气,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撞开门帘,瞬间就侵占了屋内的每一寸空间。
这股味道,直接将阎埠贵那点算计和阴阳怪气,都给衬得无比寒酸。
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傻柱那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门口,他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搪瓷饭盒,脸上挂着憨厚又热情的笑容。
“蒋大爷!小帆!前几天你在比赛上可给咱们院儿里争大光了!哥特意从后厨给你们弄了点硬菜,好好补补!”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脸色比锅底还黑的阎埠贵。
“哟,三大爷,您也在这儿呢?”
傻柱大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随手就把饭盒放在了桌上。
“咔哒”一声,他打开了饭盒的搭扣。
一股更猛烈、更澎湃的香气混合着滚滚热浪,轰然炸开!
满满一饭盒油光锃亮、颤颤巍巍的红烧肉,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眼前。
每一块肉都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被浓稠的酱汁包裹着,呈现出一种诱人至极的深红褐色。那顶层的肥肉部分,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随着傻柱的动作微微抖动,仿佛在对屋里所有的人进行着最原始、最直接的炫耀。
酱香味,肉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中院。
隔壁几家的小孩,早就被这股味道勾得魂都没了,一个个扒着门框,使劲嗅着鼻子,口水顺着嘴角“吧嗒吧嗒”往下掉。
阎埠贵的一双眼珠子,瞬间就黏在了那盒红烧肉上,再也拔不下来。
他使劲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肉!
这色泽!
这香味!
比他家过年时炖的那锅,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再看看傻柱对蒋家这亲热得不正常的态度,一个念头在阎埠贵心里疯狂滋生,瞬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彻底想通了!
他完全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一伙的!
蒋家得了五百块钱巨款,非但没有声张,反而用这笔钱走了傻柱的门路。傻柱是谁?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掌勺的!
这不就是天天从食堂里往外捞好处,占他们这些普通工人的便宜,占国家的便宜吗!
蒋家自己有钱吃肉,还让傻柱给他们开小灶!
好啊!
真是好啊!
一股名为“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烈火,夹杂着浓烈的酸意和嫉妒,轰地一下就烧着了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