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
蒋大山那番充满血腥味和铁锈味的宣言,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块巨石,余波仍在整个四合院里震荡。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份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各家各户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仿佛都在畏惧着什么,急于将自己藏进更深的黑暗里。
傻柱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高大的身影在夜幕下被拉得很长,像一座沉默的石碑。
今晚这场闹剧,他从头看到了尾。
他看到了三大爷阎埠贵,那个平日里总爱端着一副教书育人架子的文化人,为了几块钱,算计得双眼放光,嘴脸扭曲。
他看到了贾张氏,那个撒泼打滚、满嘴喷粪的老虔婆,因为无知和骨子里的恶毒,是如何将一场本可以讲道理的事情,搅成一锅令人作呕的浑水。
他还看到了秦淮茹。
那个女人,就站在那里,站在人群的边缘,站在她那疯狗一样的婆婆身后。
她的脸上,是一种傻柱从未见过的、令人心寒的麻木。
那是一种混杂着懦弱、逆来顺受,甚至带着一丝默许的表情。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劝说,只是那么看着,任由事态滑向最不堪的深渊。
傻柱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秦淮茹低着头,躲避他目光时的样子。
那个他默默接济了多年,觉得她可怜、觉得她不容易的女人,在今晚,彻底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这个四合院,曾几何时,在他傻柱的眼里,虽然吵吵闹闹,但总归还有那么点人情味。谁家有难处,搭把手,帮一把,日子也就那么过下去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金钱和利益,这两样东西,像两把锋利无比的刮刀,将这院子最后一点温情脉脉的面纱,刮得干干净净。
露出来的,是底下最扭曲、最丑陋、最赤裸的人性。
他又想到了江帆。
那个只有八岁的孩子。
在所有大人都失去理智,为了蝇头小利撕破脸皮的时候,那个孩子却冷静得可怕。
他独自一人,面对着阎埠贵的贪婪,面对着贾张氏的疯狂,面对着一院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
他的应对,他的话语,他的每一步,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这肮脏的人心。
傻柱的拳头,不知不ice地攥紧了。
曾几何时,他是这个院子里的“战神”。
谁家受了欺负,谁家碰上不讲理的,他傻柱上去就是一顿拳脚,保管把事情摆平。
他为此而自豪。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拳脚功夫,在人心鬼蜮的算计面前,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
你能打倒一个无赖,但你能打醒一个装睡的人吗?
你能用拳头让贾张氏闭嘴,但你能用拳头填满三大爷的贪欲吗?
你不能。
傻柱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了贾家那扇紧闭的门上。
失望。
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到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失望,压垮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他失望的不是秦淮茹穷,不是她一个女人拉扯着三个孩子和一个婆婆,日子过得艰难。
他失望的,是她的骨头。
是她的软弱,是她的拎不清。
是为了那么一点点别人丢出来的残羹冷饭,她就能毫不犹豫地纵容自己的婆婆,去撕咬那个一直默默给她送肉送饭的人。
她一次又一次地,用她的沉默和默许,消耗着傻柱对她最后的那一丝情分。
直到今天,消耗殆尽。
傻柱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子,朝自己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