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钱!必须赔我们的鸡!”
“姓蒋的!你们再不出来,我们就砸门了!”
愤怒的声浪如同滚油泼进了烈火,瞬间炸裂。一张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几十号人汇成的洪流,死死堵在蒋家门口,那股几欲吞噬一切的怨气,几乎要将薄薄的门板冲垮。
门内,蒋大山胸膛剧烈起伏,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门外的手臂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这辈子,上过战场,见过死人堆,枪林弹雨里都没皱过一下眉头。可今天,面对着这些朝夕相处几十年的老邻居,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
唾沫星子混杂着恶毒的咒骂,隔着门缝都能喷到他的脸上。
他是有口难辩。
就在半小时前,他亲眼看着自家鸡棚里那十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鸡,一只接一只地蔫了下去,拉着白色的稀粪,跟院里别家的鸡症状一模一样,甚至……病得更重,倒得更快。
这个事实,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捅穿了他所有辩解的底气。
“我买的鸡绝对没问题!”
他的声音嘶哑,几乎被外面的喧嚣彻底淹没。
“我喂的食,也都是干干净净的苞米面!”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两句话,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然而,在全院人即将血本无归的巨大恐慌面前,英雄的声誉和无力的辩白,都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分量。
眼看一场足以毁掉这个家的巨大风波,就要彻底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清脆,却异常冷静的声音,如同利剑破空,精准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大家先别激动,听我说两句。”
是江帆。
喧闹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人们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江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之后。他拨开挡在身前的两个大妈,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不见半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慌乱,脚步平稳,仿佛踏过的不是一个即将失-控的火药桶,而是自家清晨的院落。
那双眼眸,清澈得过分,映着一张张扭曲的脸,却不起半点波澜,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所过之处,原本鼓噪的人群竟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那股与周遭狂躁气氛格格不入的镇定,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许多人的叫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江帆没有先去看自家紧闭的屋门,也没有理会那些指向他的手指。
他先是环视一圈,目光在那些最激动、最愤怒的邻居脸上一一扫过,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你们的心情我理解,谁家的财产受了损失都心疼。但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不能乱,得先找到问题的根源,对不对?”
他的话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信服力。
随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院子中央。
正站在那里,背着手,慷慨陈词,扮演着“正义使者”与“受害者代表”双重角色的三大爷阎埠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