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为四合院的青砖灰瓦镀上了一层斑驳的金色。
孩子们“糖果大王”的欢呼声还在院子上空回荡,余音袅袅,却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院里大人们的心上。
那些或倚着门框,或隔着窗棂投来的视线,愈发复杂难明。
嫉妒,羡慕,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用两把奶糖,轻而易举地收拢了院里所有孩子的心。
这一手,看似童真,实则高明得让人脊背发凉。
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做事滴水不漏,谋算环环相扣。
这哪里是一个孩子?这分明是一个披着孩童外衣的妖孽!
人群中,一大爷易中海站在自家屋檐的阴影里,脸上的沟壑显得格外深邃。他叼着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缭绕的青烟模糊了他那张素来以“公允”、“和善”示人的面孔。
他的目光,穿过嬉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从容分发糖果的身影。
接连两次的风波,在他脑海中反复冲刷、回放。
第一次,许大茂仗着放映员的身份,嚣张跋扈,污蔑战斗英雄。
结果呢?
被江帆三言两语引君入瓮,一番话术,直接将许大茂钉死在“侮辱英雄”的耻辱柱上,最后灰头土脸地在全院面前检讨,威风扫地。
那一次,易中海只觉得这孩子聪慧,口齿伶俐,是个可造之材。
第二次,三大爷阎埠贵利欲熏心,竟干出投毒栽赃的龌龊事。
手段何其阴险,布局何其毒辣!
可结果呢?
江帆后发制人,用一块染了色的棉布,就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整个过程,雷霆万钧,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直接把三大爷的管事大爷之位都给掀了。
那一刻,易中海才真正感到了一股寒意。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心智与手腕。
那是一种洞悉人心、掌控局势的恐怖能力。
而今天,这两场交锋的硝烟尚未散尽,江帆又用一把大白兔奶糖,展现了他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他没有独占这份在当下堪称奢侈的“战利品”。
他先是精准地感谢了何雨水一直以来的照顾,用一份厚礼,瞬间加深了与何家的情分。
然后,他又将善意洒向了院里的所有孩子,包括仇人棒梗的妹妹小当。
这一手,看似寻常,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它在无形中告诉院里的所有人:我江帆,恩怨分明。你对我好,我十倍奉还;你若害我,我让你万劫不复。
这种阳谋,堂堂正正,却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更令人心悸。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旱烟,辛辣的烟气呛入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做了半辈子的“老好人”。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和稀泥,维持着这个大杂院脆弱的表面和谐。谁家有矛盾了,他说和;谁家吃亏了,他劝忍。
他以为,靠着自己八级钳工的身份和一大爷的威望,就能永远掌控这个院子的风向。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在这个人心叵-测的大杂院里,和稀泥,已经失效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江家的方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终于看明白了。
江帆一家,早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同情”和“帮扶”的孤儿家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