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姝立于院中,指尖轻抚过庭前那株老梅的枝干。
冬寒未尽,霜气犹存,枯枝如铁,蜿蜒伸展向灰白的天际,仿佛天地间一道沉默的笔画。
然而就在这嶙峋的骨节之间,已有几点嫩芽悄然萌动,嫩绿裹着微红,像是从冻土深处挣扎而出的希望,在冷风中微微颤动。
她今日换了素色长裙,细麻织就,不染华彩,裙裾垂落如雪覆石阶。
发间不再缀珠玉,只一支白玉簪斜挽云鬓,温润生光,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模样。
那支簪子曾被锁在檀木匣底多年,如今终于重见天日,像是一段尘封的记忆被轻轻唤醒。
及笄礼已毕,乡邻皆散,家中清寂如旧,唯有檐下铜铃随风轻响,叮当一声,又一声,仿佛还回荡着昨日众人道贺的声音。
那些祝福落在耳中,却像隔着一层薄雾——热闹是别人的,她心中只有一件事:三日后,便是招生大比
“小姐,药煎好了。”华珠端着漆盘从廊下走来,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漆碗边缘氤氲着热气,苦香弥漫在冷空气中,与梅树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青姝转过身,接过那碗温热的药汁,鼻尖微蹙——苦得真切,直透肺腑。
她一饮而尽,喉间滚过一阵涩意,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将空碗递回时,目光却不曾离开天边那一抹渐沉的霞光。
晚云如血,铺展在西山之上,似某种预兆。
“明日要试剑阵图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落子无悔。
“听闻今年考较不比往年,除了测灵根,还要演推演古阵法残局——据说是从《星垣秘录》中断章摘出的‘九曜归藏阵’残卷。”
华珠垂首应是,低声道:“可您这几日……连觉都睡不安稳,夜里总在灯下画那些符线。昨夜我起夜,见您伏案昏睡过去,手还攥着笔,墨迹都蹭到了袖口上。”
青姝笑了笑,没答话。
她的确没怎么睡。
每夜烛火摇曳,她便摊开父亲赠送的残卷,一页页翻看,一笔一划临摹那些晦涩难懂的阵纹。
纸页泛黄,字迹斑驳,有些地方甚至被虫蛀蚀成孔洞,只能凭记忆和推演补全。
指尖磨出了薄茧,梦里也全是星轨移位、符文流转的画面,有时半夜惊醒,脑海中仍回响着“斗柄东指,万物始生”的古老口诀。
她不是为了什么宗门——至少现在还不是。
她只是不想再无力。
当年疫病来袭,城中无医可救,草药断绝,连官府都封锁了消息。
母亲握着她的手闭上眼,嘴唇干裂,气息微弱,最后只留下一句:“姝儿……活下去。”
她才十岁,跪在床榻边哭到昏厥,却换不来半点回应。
棺木抬出的那天,雪落满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