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她便知道:软弱的人,连守护亲人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她练字、习算、研典籍、通阴阳五行之理,哪怕城中笑她“女子何须知天象”,说她“不守妇道”,她也不曾停下。
私塾先生起初不肯收她,她便每日清晨站在门外听讲,一字不漏记下;后来有人告状到族老那里,说她扰乱学堂秩序,她只低头说了一句:“若知识有主,恳请赐我一纸禁令,从此我不再求知。”族老默然良久,终允她旁听。
风起了,卷起几片枯叶掠过石阶。
青姝抬头望天,北斗初现,斗柄正东——正是春气萌动之象。
“快了。”她低声说,“再有三日,便是县学大比。”
那是通往更高试场的唯一门槛,也是她踏出山野、走向更广阔天地的第一步。
招生择才不限出身,唯以才学与灵根论高下。
一旦入选,便可入宗门深造。
而这三年来,她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刻。
她不仅熟读《五行情志》《周天星算》,更暗中借阅了军中流传的《阵经要略》,研究如何以地势引灵气、借星位布杀机。
她知道,这一场考试,不只是测天赋,更是考心智与见识。
而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背书的少女。
华珠望着她侧脸,忽觉眼前人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牵着手的小姑娘了。
她挺直脊背站在暮色里,眉目沉静,眼神清明,像是一株历经风雪却未曾折腰的竹,根扎于泥,心向苍穹。
“我去把灯点亮吧。”华珠轻声说。
青姝点头,目送她离去。
片刻后,屋内亮起暖黄的光,映得窗纸微明,光影晃动间,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梅树,转身步入厅堂。
案上摊开的,仍是一幅未完成的星罗阵图。
墨迹未干,笔锋凌厉如刀,纵横交错之间,隐约可见七宫八位、二十八宿的布局雏形。
这是她根据梦境与残卷反复推演而成的“破朔阵”,专为应对明日可能出现的“逆星乱局”所设。
她提笔蘸墨,在空白处落下新的一划。
笔尖稳如磐石,线条流畅而果断,仿佛不是在绘图,而是在刻命。
这一划,不只是补全阵图,更是为自己划开一条命途。
一条不再任命运摆布、不再眼睁睁看着至亲逝去而无能为力的路。
窗外,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唯有那盏孤灯,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