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姝站在院中,晨光微露,天边泛着鱼肚白。
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轻轻一推,发出清越的一声响,仿佛是这寂静清晨里唯一的回应。
那声音悠长而干净,像是一句低语,送她启程。
她低头整了整行装,小包里是母亲生前亲手缝制的旧衣,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皂角香。
那味道早已淡去多年,却仍固执地留在布料的褶皱间,一如记忆中母亲温柔的手掌。
包底压着一枚玉镯——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温润如水,触手生温。
她曾听父亲说,这是祖上传下的东西,本该传给嫡长媳,可母亲临终前执意戴在她腕上,只道:“它护过我,也定能护你。”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父亲和三位兄长并肩而立,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挺拔。
父亲鬓角已染霜色,两鬓斑白如覆初雪,却仍挺直脊背,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眼中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路上小心。”
大哥手中提着一只竹编食盒,青篾细密,盖子上还系着蓝布条。
“娘曾做过的桂花糕,我今早做的了,还热着,你路上垫垫肚子。”他声音低沉,却不掩关切。
二哥牵来了那匹青鬃小马,毛色油亮,性子温顺,是他省下一年嚼用才换来的。
此刻马儿轻甩尾巴,鼻息喷出白雾,似也知晓今日不同寻常。
三哥则默默将一把油纸伞塞进她手里。
伞骨是老竹所制,伞面绘着几枝淡墨梅花,边缘已有些发黄,却是家中最结实的一把。“天要阴,路上带好。”三哥只说了这一句,便退后一步,别过脸去。
可青姝分明看见,他喉头微微滚动,眼角泛红。
“我……走了。”青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宁静,又像是怕自己一开口,便会哽咽失声。
……
她跪在堂前,对着母亲灵位叩首三下,额头贴地,久久未起。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缠绕着木牌上的名字——“先妣林氏之位”。
那三个字漆色略褪,却依旧庄重。
她记得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没有哭,只是笑:“青姝,你要走出去,走得远些,别困在这小城里。”
那时窗外雨落如织,母亲的手却温暖而坚定,仿佛早已为她铺好了前路。
风起了,吹动门楣上褪色的红绸,猎猎作响,像是送别的旌旗。她起身,背上包袱,脚步坚定地跨出门槛。
街道尚未完全苏醒,偶有挑担的贩夫早早出门,见了她都点头致意。
谁不知道青府这位姑娘?自幼聪慧,读书过目不忘,五岁能诵《诗经》,十岁通晓《论语》。
虽因女子身份不得入正式学籍,却常年旁听书院,笔墨文章连山长都赞不绝口。
更难得的是孝顺勤勉,侍奉病母三年如一日,汤药亲尝,夜不解衣。
如今要去参加宗门招生大比,全城人都翘首以盼。
有人说她是百年不遇的奇才,若能入选州府三大宗门之一,必成大器;也有人说女子修道终究艰难,何必执着?
可青姝从不在意流言。
她知道,这一战,不只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