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缓步前行,蹄声轻叩青石板路,清脆而规律,像是应和着她的心跳。
天空果然聚起云来,细雨如丝,落在眉睫上凉得温柔。
三哥给的伞撑开了,遮住半边天光,伞下一方天地,安静得只剩下雨滴敲打伞面的轻响。
途中经过书院旧址,那扇朱漆大门紧闭,匾额斑驳,“明德书院”四字依稀可辨,却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她曾在这里旁听三年,坐在廊下角落,一册书、一支笔、一盏油灯,便是整个世界。
虽无学籍,却比许多正式学子更用功。
夏日蚊虫叮咬,她以艾草熏驱;冬夜寒风刺骨,她裹着旧棉袍抄书至深夜。
先生们默许她坐在廊下听讲,有时还会特意将书案挪近窗边,好让她听得清楚。
去年冬天,老山长拄杖而来,将一册《礼运》递到她手中,目光慈和:“你不是不能,只是时机未到。”
那一刻,她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
她知道,那些看不见的努力,终会迎来被看见的一天。
雨渐渐密了,远处城门在望。
守门的兵丁认得她,笑着挥手:“姑娘,一路顺遂啊!”
旁边一位卖早点的老妇也探出身子:“青家闺女,考上了可别忘了回来看看我们!”
她点头致意,策马出城。
官道蜿蜒向前,两旁杨柳依依,嫩芽初绽,春意正浓。
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百里之外的州府,便是此次宗门招生大比的举办地。
届时将有来自各郡县的三千余名年轻才俊齐聚一堂,争夺宗门入门名额。
考试分三日进行:首日测文道根基,考经义策论;次日试心性意志,于幻境阵中行走七重关卡;第三日则是实战演武,择优录取。
据说,今年三大宗门——玄霄阁、云澜书院、太虚观均派出了长老亲临监考,更有数位金丹真人坐镇考场,以防邪祟干扰。
消息传出后,举国震动,无数家族倾尽资源培养子弟,只为搏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青姝握紧缰绳,仰头看天。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洒下,照亮前路。
她深吸一口气,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她知道,这一去,不只是为了名次与荣耀,更是替母亲,替这个家,走出第一步。
从此山高水长,风雨兼程,她再也不能回头。
但她不怕。
因为她的背包里,不仅有母亲的旧衣与玉镯,还有那些年一页页抄写的典籍,一句句铭记于心的教诲,以及这座小城所有人默默注视的目光。
她骑着青鬃小马,在细雨中渐行渐远,背影单薄却坚定,如同破云而出的晨曦,悄然照亮远方的苍茫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