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反常的是,向来早睡、深居简出的她,竟迟至十一点才归家,脸上还挂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笑意,像偷尝了禁果的猫,唇角藏不住得意。
她……到底去了哪儿?见了谁?做了什么?!
一个个问号如铁钩撕扯着他的神经,脑海里翻腾着不堪的画面,每一种猜测都比前一种更令人作呕。信任的堤坝,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他猛地攥紧茶杯,滚烫的茶水在掌心洇出湿痕,却浑然不觉灼痛。猜疑如毒藤,已从心底疯长,缠住他的肺腑,勒得他呼吸困难。
恼怒在血管里奔涌,如熔岩沸腾,冲得太阳穴阵阵嗡鸣,鼓胀欲裂。他想怒吼,想砸碎一切,可终究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满腔暴戾碾成喉间一声低哑的嘶吼,像困兽在暗夜中挣扎。
许虹,许虹……这名字在他齿缝间反复碾磨,竟如嚼着带血的玻璃渣,每一下都割得心口生疼,腥涩弥漫。
他猛然起身,动作粗厉,茶杯“哐当”一声撞翻在桌,清茶肆意漫开,浸透文件,墨迹晕染如泪痕,他却视若无睹。双眼赤红,指尖微颤,心底有头野兽在咆哮:若真有其事,我定要将那奸夫揪出,剥皮拆骨,碎尸万段!
哪怕……哪怕这十年经营的安稳家园,终将在我手中轰然崩塌,化作废墟——我也绝不回头。
自己实在想不通!把许虹当宝贝似的捧在掌心,宠得如同皇后,生怕吃饭都噎着她。盛情款待,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样掏心掏肺地对她,她竟敢给自己戴绿帽子?!
尽管没有大贪特捞的千万资产,但凭借十几年在警界的摸爬滚打,几百万家产还是有的——房子有了,工作稳如磐石,每月一万多的工资加上许虹三千多的收入,两人工资合计一万五千元,在小县城里足以过得滋润。更别说还有红木厂的股份分红,每年三五十万,物质条件哪点差了?许虹是脑子进水了?看不见这些红利?还是她根本贪得无厌,嫌自己不够“好”?比他好的人确实有,但城关所警察的威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她跟了他,从未让她丢脸,为何会干出这种腌臜事?!
“不行,我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仿佛要将那团疑云捏碎。此刻,接警大厅传来喧哗声,警员毛毕索押着两个纠纷人员进来,对李森道:“头儿,这两个人的车在小区里相撞,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扯皮不清,发生肢体冲突,交警头疼,就把肢体冲突的事先移交咱们了。”
“撞车找交警处理不就好了?带回来干嘛?”李森正烦得五脏六腑都在烧,听到这等鸡皮蒜毛的小事,火气直冲脑门,声音像掺了砂砾般粗粝。
毛毕索抹了把汗,赔笑道:“这两人在小区吵得动起手来,交警处理完车损,调解不了斗殴,只能送咱这儿来。”
李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处理纠纷是他的拿手戏,连哄带骗,软硬兼施,三下五除二便逼得两人熄火。本想再闹的两人,一见他怒目横眉,气势如山,认出是城关所出了名的“铁面胖子”,那一句‘先进去冷静一会儿’的话语如同尖锥一般刺进当事人的心,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灰溜溜接受了调解方案,夹着尾巴离去。
毛毕索收起笔录本,竖起大拇指:“李森同志,还是你牛!处理案件快刀斩乱麻,这两人刚才在小区吵闹推搡,互不相让,把我气死了。”
“看人下菜碟,学着点,”李森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却像淬了冰,“你不吼他,他就骑你脖子上拉屎!”毛毕索讪笑着走向值班室喝茶,背影透着一丝尴尬。
小谢从片区回来,见李森呆坐如木雕,浓眉拧成死结,便凑近问:“头儿,今天这是怎么了?心事儿都写在脸上了。”
李森闻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寒光,突然想起前几天小谢在摆弄定位仪的画面。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你去刑警中队,借定位仪给我用下。”
“好嘞,老大你有事?”小谢爽快应道,转身后突然站住,盯着他阴晴不定的脸,有些摸不着头脑。
“去借便是,一会儿用完后便还给他们。”李森的指节在桌面敲出急促的鼓点,仿佛敲在人心上。小谢应了声,快步离去。李森盯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曾经,他最不屑那些疑神疑鬼的丈夫,如今,自己却要用定位仪去追踪妻子的行踪。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瘫坐大椅子上任由痛感蔓延。
若真有其事,哪怕撕碎这十年的家,我也要揪出那奸夫!这定位仪是刑侦科技的利刃,只要手机开机,便能穿透卫星信号,精准锁定目标范围——他们曾用它擒获无数嫌疑人。
如今,李森却要拿它对准自己的妻子。他颤抖着输入许虹的号码,屏幕上的红点闪烁,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脸上:她没去学校,此刻正窝在一个小区的五零二房里!他猛地关掉开关,热血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奶奶的!那个表面温驯懦弱,连晚归都要报备的女人,竟敢大白天的去偷情!他关掉定位仪开关,喊来小谢将仪器递还给他,声音却压得极低:“小谢,还掉仪器。”
转身喝茶时,茶水在杯里晃出狰狞的波纹,他盯着那波纹,喉头滚动着嘶吼——若此刻冲过去,抓她个现行,她还能怎么狡辩?是羞愧得撞墙寻死?还是泼妇般破口大骂?若是后者,他倒能一巴掌扇得她瘫软在地;可若她哭嚎着寻死觅活……那他才是真正被架在火上烤的囚徒!不行,绝对不行!这出“狗男女的拙劣表演”,必须掐灭在摇篮里!否则,家破人散不说,自己这张脸还怎么在单位立足?他向来拿别人的风流韵事当笑料,如今这笑料竟要烙上自己的名字,成为全所茶余饭后的谈资!越想越火,他“哐”地踢开椅子,怒发冲冠地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刚发动车子,小欧气喘吁吁地撞进来:“老大,出警!东街群架!”李森一脚踩下刹车,发动机嘶吼着熄火。他转头瞪向小欧,眼底像淬了冰:“今天我们是第三警,这么快就轮到?”
“鬼知道!第一警第二警都扑出去了,110催得急。”小欧抹了把汗,“两家打红了眼,再不拉架怕得出人命!”
李森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方向盘——打架是小事,处理完就能去抓现行!他猛地推门下车:“开警车带个辅警,我开自己的车,完事我还有要事!”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裹着砂砾般的粗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