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一脚急刹,轮胎尖叫着擦地停下。车门弹开,他和小欧疾风般冲向小区里喧闹的人群。
“让开!都让开!”胖子炸雷般的吼声劈开人群。他像堵活动的墙,粗暴地拨开围观者,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现场:两张挂彩的脸,撕裂的衣襟,崩落的纽扣,地上躺着半截断扫帚柄。
他朝扭打的两人厉喝:“怎么回事?!”
一方刚张嘴:“他东西越界,我电瓶车没地儿停……”
“闭嘴!”胖子手一抬,硬生生截断,声音冷硬如铁,“打架能解决问题?警告不听,吵不过瘾就动手?!”他刀锋似的目光刮过两人狼狈的脸孔和家属揪扯的衣角。
——又是这种屁事!胖子心头无名火起,拳头在裤缝边紧了又松。妻子那条内裤的痕迹、许虹那抹诡异的笑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此刻却被这破扫帚和电瓶车的纠纷拖住。
“你们俩!”他陡然拔高音量,震得周遭一静,“站过来!还想打?想进去蹲两天是吧?所里案子堆成山,没空陪你们演猴戏!”
他逼近一步,眼神如钉:“屁大点事不能谈?非得见血才舒服?”
目光扫过两人低垂的头颅,胖子只觉得一股荒谬的疲惫涌上。他不再废话,朝小欧一甩头:
“铐上!带回去做笔录!在所里冷静冷静,等我腾出手再说!”
小欧心领神会,不多废话,与辅警一左一右亮出锃亮的手铐。金属冷光一闪,原本还叫嚣推搡的两方顿时面如死灰,求饶声如潮水般炸开。那稍胖些的男子脸色骤变——不过打了一架,怎么就要被带走关上一两天?他猛然醒悟:这不是普通调解,是拘留!声音瞬间发颤,带着哭腔:“警察同志,真不关我事,是他先动手的!别铐我,求您了!”他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汗水从额头滑落,显得更加慌张。
受伤的一方也不甘示弱,嗓音嘶哑地喊冤:“是他先骂我,句句带脏,还动手推人,我才是受害者!”他的脸上还残留着被击打的红肿,眼中充满怨气。
小欧冷脸逼近,手铐在掌心轻晃,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响动:“少废话,先回所里,慢慢说清楚。”
围观人群中,一个自诩正义的男子忍不住高声质问:“你们警察就这么办事?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谁给你的权力?”胖子本就心烦意乱,脑子里还缠着许虹那抹诡异的笑、内裤上的痕迹,正压着火,一听这话,猛地横眼扫去,眼神如刀:“你是谁?噢——明白了,大义凛然的‘正义使者’?行,有胆识,那就一起请去派出所喝杯茶,当面给我们上一课!”
辅警立刻上前一步,作势要拉人。那“正义使者”顿时慌了神,脸色一白,缩头缩脑,转身拔腿就跑,连头都不敢回。高个子打人者一听要被关押一两天,顿时腿软如泥,脸色青得像刷了层灰,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深知派出所不是闹着玩的——别说挨顿打,光是那审讯室的阴冷、灯光下沉默的记录本,就足以让人精神崩溃。他扑通一下软了膝盖,哀求道:“警察同志,我们错了!真不敢了!这事我们自己解决,绝不麻烦您!李警官,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双腿不停打颤,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现在知道怕了?”胖子冷笑,目光如钉,“刚才打得起劲的时候,谁听我喊‘住手’?现在倒会装孙子求饶?”
被称作“小胖”的男子连忙点头如捣蒜,双手合十:“大哥,真就一点小事,我们自己处理,绝不再犯!求您通融,放我们一马,您们辛苦,赶紧回去歇着吧!”他的眼神中充满哀求,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用诚意打动胖子。
胖子猛地扫视众人,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里裹着压抑已久的焦躁与不安:“你说撤就撤?啊?把我们警察当猴子耍呢?”他声如雷霆,吼得围观人群齐齐后退一步,连空气都仿佛震颤了一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这是他惯用的手段——铁腕施压,心理碾压,逼人低头。可此刻,他心里却像压了块千斤巨石,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渗出细汗。他怕的不是闹事,而是拖延——再耗下去,他自己的事,怕是真要失控。
“我们再也不敢了!自己解决,求您了!”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发抖,几乎跪地。见对方彻底服软,胖子终于稍缓神色,语气仍硬,却已松动:“自行解决?确定?再有下次,手铐可就不只是吓人了。”
得到连连点头与保证,他如释重负,转身大步走向警车,脚步急促得近乎踉跄。招手唤来小欧,声音压得低,却透出藏不住的焦灼:“他们和解,销案。后续你们处理,我得赶紧去办我自己的事——立刻,马上。”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焦急,仿佛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着他。车门“砰”地关上,引擎轰然响起,车子一溜烟没影子。
车停稳,胖子心腔像擂着一面破鼓,双腿灌了铅,却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八栋五零二门前。
门缝里漏出靡靡之音,夹杂女人吃吃的笑:“陈哥…轻点…疼呢…”
“我的错我的错…这样呢?”男人粗嘎的调笑,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胖子耳膜上——是许虹!就是许虹!
嗡!一股血猛地冲上头顶。胖子眉毛倒竖,额角青筋蚯蚓般暴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嚼碎!拳头攥得死紧,骨节惨白,轰地就要砸向门板——砸烂这扇门,砸烂里面那对狗男女!
冰!就在拳风触及门板的刹那,一股寒气猛地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冻僵了他全身——砸进去?然后呢?看她衣衫不整的丑态?看那野男人惊恐的脸?给许虹几个耳光?还是当场把那杂碎打死?!
不…不可能!里面怎么可能是许虹!他抖着手掏出手机,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叮铃铃——铃儿响叮当——
欢快又愚蠢的童谣,女儿挑的铃声…此刻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穿透门板,精准地、反复地扎进他心脏最软的地方。每响一声,都剜掉一块肉。
胖子眼前一黑,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模糊了一切,却把那刺耳的笑声、那该死的铃声、那属于许虹的矫揉造作的呼痛声,焊得更深、更痛!最后一丝侥幸,“不是她”的琉璃壳子,哗啦碎了一地,玻璃碴子全扎进心窝里。
“小妖精…这招舒服不?”屋内又飘出一句,浪荡得令人作呕。
“啊…轻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