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全身的血液瞬间被点燃,烧干了理智!破门!必须破门!撕了那对狗男女!狠揍一顿然后日晒三日以解心头之恨!什么后果!什么体面!去他妈的!怒火烧得他眼球赤红,血管突突狂跳,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坏欲!拳头带着全身的重量,裹着风声,再次砸向那扇该死的门!
拳头急骤而下差点砸在冰冷的金属门框边缘。剧痛传来,胖子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不能砸…
那里面…是许虹。是睡在他枕边十几年的女人。是女儿软软叫着“妈妈”的那个女人!窗外的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地响,像无声的嘲笑。屋里的淫声浪语和这该死的宁静,割裂着他的神经。
闯进去?看他们如何仓皇遮掩那令人作呕的身体?看许虹那张熟悉的脸如何爬满羞耻和惊恐?然后呢?这个家…女儿…他该怎么面对?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对视,都是凌迟!他不敢想,也不能想。那只准备砸在门框上的拳头,抵着冰冷的金属,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砸下去是地狱,不砸…也是地狱。
难道…就这么干站着听他们在里面快活?!他还是个男人吗?!这念头像炸雷劈在头顶,胖子眼前一黑,踉跄着差点跌倒。可冲进去呢?扇许虹的耳光?打断那野狗的鼻梁?!攥紧的拳头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肉里,血丝渗出来,却压不住心脏被毒蛇啃噬般的剧痛——冲进去,是亲手撕开血淋淋的丑态,尊严碎得捡不起来;不冲,就是懦夫!是活王八!眼睁睁看着尊严被扔在地上踩烂!
他像一头被塞进透明玻璃罐的困兽,咆哮无声,撕咬无门!喉咙里爆出嘶哑的呜咽,却被紧咬的牙关死死堵住,化作胸腔里沉闷的、濒死的咆哮。滚烫的泪决了堤,瞬间冰凉地糊了满脸,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窟深渊。
窒息感扼紧了喉咙,悬空的拳头筛糠似的抖,被无形的绳索勒得快断掉。焦虑的潮水淹没了他:怕迟一秒,那对狗男女就完事了;更怕早一秒,撞见那让他万箭穿心的画面!愤怒在血管里咆哮冲撞,却找不到一丝缝隙;沉重的铅块塞满了胸腔,连喘气都扯得肺叶生疼。
他多希望这是场噩梦!可门缝里钻出的每一声浪笑,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耳膜,提醒他这背叛他妈的是真的!恨啊!恨自己瞎了眼!恨许虹把十来年的情分喂了狗!最恨的是自己!连个家都守不住,废物!
心底在疯狂泣血嘶吼:“许虹!你怎么敢?!我们的家!我们的囡囡!在你眼里算个屁吗?!”想到女儿,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骨头缝里都透着虚脱。完了…他知道,无论砸不砸这扇门,他小心翼翼守护的那个“家”,已经轰然倒塌,碎成了渣!
愤怒烧灼!焦虑啃噬!无能的重压像块巨石,把他死死按在这进退不得的绝境里!僵硬的拳头抬起,又颓然落下,再抬起,再落下…绝望的呜咽在喉咙深处滚动,混着滚烫的泪和冰冷的汗,洇透了衣襟。这一刻,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到——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作为男人,他渺小如尘,无力如蚁。
离婚。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钢钉,猛地楔进他从未设防的脑海!这个家…要散了?他乖巧聪明的囡囡怎么办?!她还那么小!书包还那么轻!她的天空会不会从此崩塌?她拿着那张满分的卷子,像只快乐的小鸟扑进他怀里的样子…那画面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
他猛地捂住嘴,死死堵住那即将冲出口的、野兽般的哀嚎。泪水却像失控的闸门,汹涌奔流。他就那么僵在门前,脚下生了根。眼前是地狱,身后是悬崖。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捆在这炼狱的门口,冲不破那扇门的屈辱,也逃不开这剜心蚀骨的真实!
当了半辈子警察,一张嘴皮子能把死人说活!调解纠纷时,他既能描绘“家和万事兴”的美好蓝图让人心头发热,又能板起脸孔敲打震慑叫人不敢造次。刚柔并济,多少剑拔弩张被他谈笑间化为无形,辖区里谁不赞一句“李警官有本事”?他也曾暗自得意,以为这世上没有他解不开的结。
可此刻?
这扇门后的不堪,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最得意的脸上!红杏出墙,绿帽压顶——这他妈是男人最窝囊、最难堪的奇耻大辱!什么伶牙俐齿,什么能言善辩?面对自己胸膛里这把烧穿五脏六腑的邪火,面对门缝里钻出的每一丝淫声浪语,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本事,统统成了废物!连屁都不如!他攥紧的拳头骨节爆响,喉咙深处滚动的嘶吼却硬生生被牙关碾碎,化作一丝绝望的呜咽。
离!
这个字像淬了火的刀子,猛地捅进脑海!触及底线,绝不宽恕!男人的血性在咆哮。
可下一秒,那滚烫的刀刃就卡在了喉头——“离”字千斤重,吐不出,咽不下!砸碎的不仅是“家”这个空壳,是他小心翼翼经营的全部!工作怎么办?他那身警服,从此将沾满洗不掉的污名!同事探究的目光会像针扎,群众背后的指指点点会如影随形,“调解专家”?呵,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的专家!那画面像冰冷的毒液,瞬间浇熄了暴怒的烈焰,只剩下刺骨的寒。
愤怒还在血管里奔突冲撞,可十几年的职业本能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冷静!必须冷静!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帮子肌肉绷得像石头,悬在半空的拳头,带着万钧的不甘和屈辱,一寸、一寸,沉重地放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滚烫的砂砾,试图把那焚心的火,一点点压灭、碾熄。
片刻死寂。
一个冰冷而屈辱的决定浮上心头——不能砸。至少,不能是现在这样砸进去。
他颤抖着抬起手,不是按门铃,而是用指节,对着那冰冷的金属门框,重重地、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
每一声闷响,都像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他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上,砸得他心口碎裂般的疼。这不是敲门,是警告,是屈辱的宣告,更是他亲手给自己戴上的、无声的枷锁。
敲完,他踉跄着转身,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魂魄像是被那三声闷响震散了。可胸腔里那团被强行压制的火并未熄灭,反而在屈辱的浇灌下,猛地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灌注到双腿——跑!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小区!逃离这扇钉着他耻辱的门!逃离这将他所有骄傲踩进泥泞的现实!他像一头受伤失控的野兽,朝着停车场的方向,狂奔而去。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尊严上,每一步都试图甩脱那如跗骨之蛆的、冰冷刺骨的无奈与痛苦。
推开城关所的大门,喧嚣扑面而来,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胖子只觉得脚下发飘,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
“老大!大喜事儿!”小欧像颗炮弹似的冲过来,脸上放光,“新政策!加薪了!人人三百多!晚上必须搓一顿庆祝!”他兴奋地比划着,却发现胖子眼神空洞,焦点不知落在哪片虚空之中,嘴角连一丝敷衍的弧度都扯不起来。
“老大?…喂?”小欧收了笑,凑近了点,眉头拧起,“你这脸色…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出啥事了?连加薪都提不起劲儿?”
“……嗯?啊,”胖子被惊醒似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磨损的旧风箱里挤出来的,干涩嘶哑,“没…同学,有点事。”他喉咙里哽着块无形的铅,连吞咽都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