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还不止呢！”小欧想用更大的好消息冲散这古怪的低气压，“你还是双喜临门！猜猜？”
“…啥？”胖子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茫然地看着小欧。
“你的警衔批了！二级警督！加星了！”小欧竖起大拇指，“牛啊老大！离局长的位置又近一大步！”
二级警督…加薪…
这几个本该滚烫的词，此刻却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胖子混沌的脑海。绿帽子…那个巨大的、无形的、透着耻辱绿光的帽子，正沉沉地扣在他头顶！二级警督？笑话！一个连老婆都守不住的警督？一旦这丑事传开，这颗新加的星，只会让他在众人探究和嘲笑的目光中，被钉得更深更牢！一股混杂着愤怒和巨大羞耻的浊气猛地堵在胸口，心口那片被反复刮擦的地方，钝痛又尖锐了几分。
“老大？你到底咋了？”小欧看着胖子脸上非但没喜色，反而肌肉僵硬，眼神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痛苦和…屈辱？紧锁眉头追问，“别跟死了…咳，别跟天塌了似的！有事你说！兄弟在这，水里火里没二话！”
“…没事。”胖子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声音微弱得近乎气音，“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有事…少不了找你。”他甚至挤不出一个像样的笑容，连摆手的动作都显得虚弱无力，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勉强支撑的躯壳。
小欧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默默退开了。
胖子颓然坐下，那身笔挺的警服此刻却像沉重的枷锁。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猛地炸响，惊得胖子一哆嗦。他瞪着那部座机，磨蹭了好几秒，才极其不情愿地抓起听筒，声音干瘪无力：“喂，城关所，什么事？”
“李森！你他妈什么鬼腔调？！上班死气沉沉的，魂丢家里了？！”所长暴躁的声音穿透话筒，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胖子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腰背瞬间挺得笔直，脸上肌肉像被无形的线猛地扯动，硬生生挤出一个训练有素的、带着尊敬甚至有点“诙谐”的假笑，声音瞬间拔高，洪亮又“热情”：
“哎哟所长！误会误会！您亲自指示，肯定有大事！您吩咐，我李森立刻执行！”那声音的转换快得惊人，仿佛刚才那个魂不守舍的人根本不是他。
“少给我嬉皮笑脸！立刻滚上来！”所长语气严厉。
“是！马上到！”胖子放下电话，心脏还在刚才那声怒吼里狂跳。
“报告！”
“进。”所长坐在办公桌后，皱着眉打量着推门进来的胖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那辖区，县城心脏地带，最繁华、最复杂，事儿也最多。一个人，扛得住吗？”
“报告所长，是忙，但职责所在，不敢懈怠！”胖子的声音依旧洪亮，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绷紧的劲松，维持着一名警官应有的姿态，“领导有新指示？是要给我配个帮手？”
“哼，”所长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胖子强撑的脸，“我看你小子今天这状态，魂儿都没归位！这副样子，本来想交给你的大事，我看悬了！你怕是挑不动！”
胖子脑中“嗡”的一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几乎是本能地，他脚跟“啪”地并拢，敬了个极其标准的警礼，声音洪亮得震得他自己耳朵发麻：
“请领导放心！有任务您尽管下达！李森保证坚决执行！”他的脊梁绷得如同一块铁板，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这最后一丝不容置疑的职业尊严和体面。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挺得笔直的双腿，膝盖却在警裤下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这才是我认识的李胖子！”所长脸上绽开笑容，带着一丝赞许，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局里机构改革，所里研究决定成立‘警民联动指挥部’。老李啊，这个指挥部主任的位置，非你莫属！”
胖子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撞了胸口。
“原三个片区的警务室，三支巡逻队，统统划归指挥部管辖。”所长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投向他，“算上辅警、协警、巡逻队员，小三十号人手。胖子，这担子不轻，你…扛得住吗？管理上，有没有问题？”他说完，意味深长地和副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十号人…指挥部主任…
这本该是职业生涯一次耀眼的跃升！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跳板！一丝微弱的本能的兴奋刚要冒头，立刻被脑海里那顶巨大、耻辱的绿色帽子狠狠压了下去！戴绿帽的主任？这个念头像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任何升腾的热望。他喉咙发紧，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受宠若惊”和实实在在的疏离感：
“所长…两位领导太抬举我了！我…我就一个跑片区的老民警，管好自己一亩三分地都够呛，哪有本事管这么多人啊？真不成，真干不了…”他摆着手，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领导的眼睛。
副所长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这反应：“李森同志，你这谦虚可就过了！二级警督！跟我们一个级别了，坐所长办公室都够格！所里论资历、论能力、论经验，除了你还有谁？你不干谁干？你的警衔晋升批文已经下来了，正是该好好表现的时候！”他语气严肃，带着点敲打的意味。
胖子心里无声地嘶吼着，脸上却挤出一丝苦涩的、近乎自嘲的笑：“咳，副所，升官发财谁不想？可我…我这把年纪，警衔不警衔的也就那样了，没啥盼头啦。就想…少操点心，多活两年安稳日子。”
“哈哈哈！”所长忽然笑起来，试图缓和气氛，“胖子，你少跟我来这套！前年要不是你死活不愿去山区当那个所长，现在局长办公室坐着的是谁还不一定呢！”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机会这东西，一辈子就抓几次。抓住了，海阔天空；错过了，拍大腿都来不及！你…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