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缓缓滑入明瑞酒楼的停车场,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轻响,仿佛预示着一场暗流涌动的聚会即将开启。四人依次下车,动作看似随意,目光却彼此交错。另外三人已先行一步,径直朝预订好的206房间走去,亦嘉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眉梢微挑,故作轻松地问道:“这房间……是什么时候订的?”
光头林嘴角一扬,笑容堆得恰到好处,眼神却显得狡黠:“这家酒楼啊,就跟咱们的后厨房一样,一个电话,什么都能安排妥当。”他语气轻描淡写,却有意无意地瞥了黄总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得意。
众人落座,茶几上的茶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悄然弥漫的算计。黄总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吹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今晚,喝啤酒,还是葡萄酒?”
“当然是葡萄酒。”光头林抢着接话,语气笃定,目光如钩,“小黄,你上回尝的那款,滋味如何?可还入得你口?”
亦嘉端起茶杯掩住嘴角,淡淡一笑:“酒嘛,我算不上懂,只觉得入口顺滑,没那么冲。”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低沉下来,“不过最近应酬太多,酒喝得多了,反倒有些怕了——怕喝错,也怕说错。”
黄总不动声色,随即招手示意身旁一位略胖的年轻小伙子:“去,到之前那酒店取酒来。”
不多时,黄总的手机突兀响起,是小胖打来的。他按下免提,声音冷静:“黄总,葡萄酒要几箱?”
黄总缓缓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仿佛在清点筹码。他略一沉吟,语气沉稳:“七个人,每人两瓶,十四瓶……拿三箱吧。”。
亦嘉却皱着眉头说:“别拿太多了,最近总是吃饭喝酒,真有点害怕这种场合。”
他心里确实有些郁闷,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生活也似乎被一日三餐所消耗。这种吃吃喝喝的日子过于浑浑噩噩,小莹深恶痛绝,曾多次责备他只顾自己享受,而忽略了赚钱养家的责任。亦嘉也觉得早该去努力赚钱,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可是这些人总是有着没完没了的理由拖延时间,令亦嘉有苦难言。
光头林一张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微微跳动,血压又高了。他喝了口茶抬起头,语气夸张地笑道:“今天可是情人节啊,我可不能跟你们这群光棍太监喝得太狠——还得留着精力,晚上去陪小三呢!”他刻意拖长了“小三”两个字,眼神得意地扫过全场,仿佛在炫耀某种胜利。在内心深处,他为自己能有这样的“艳遇”而感到无比虚荣,同时也在暗暗安慰自己,这只是生活的一种调剂,无伤大雅。
亦嘉坐在角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五十出头的年纪,头顶油光发亮,肚子微凸,却还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个用金钱堆砌出来的空壳男人,嘴里的“浪漫”不过是低俗的炫耀。他轻轻一笑,没说话,心里却想:这种人,连“心动”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黄老板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哪个小三啊?小林呀,这回是新换的吧?”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几分试探——他清楚,光头林最爱吹嘘感情生活,可谁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话音未落,小胖已嗤笑出声,放下茶杯眼神轻蔑:“现在还谈什么小三小四?太落伍了!这年头,只要口袋够鼓,想点哪个姑娘,动动手指的事儿。养个固定的,多麻烦,多没劲。”他语气轻佻,却字字带刺,分明是在戳光头林的软肋。
光头林立刻涨红了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固定的才干净!你懂什么?天天换人,不怕染上一身病?你个蠢货,脑子里除了钱就是女人,连干净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小胖不怒反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哟呵,你那‘干净’的,上了你的床就会对你死心塌地?哈哈,林哥,你可真天真。要是她不给你戴顶绿帽子,我都算她忠烈!”他语气戏谑,却暗藏锋芒,似乎对光头林的私生活如此了如指掌。
光头林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间一静:“你是隔壁老王?专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不用扫二维码,我都认得你——满身铜臭,灵魂发臭!”
两人你来我往,言辞如刀,句句往对方最不堪的角落捅。小胖冷笑着回击:“哎哈,刚学会说人话不久,几天没刷牙了?一张嘴,臭气熏得三条街都得关门!”
光头林也不示弱,慢悠悠地啜了口茶,似笑非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道理都不懂?我就欣赏你这种——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他特意咬重“大丈夫”三字,讽刺意味十足。
“哈哈哈!”众人哄笑,却没人真正动容。
小胖脸涨得通红,却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能伸能屈才是真英雄!你看我儿子,聪明伶俐,前途无量。你呢?林哥?你连根牙签都弯不了,还大丈夫?怕是连媳妇骂你,你都不敢吭一声,只能缩在被窝里数存折吧?”
笑声再起,却已不再纯粹。在这灯红酒绿的包间里,每一句玩笑都像一把裹着糖衣的刀,表面热闹,内里却划开一道道看不见的裂痕。他们笑得越欢,心却离得越远。这顿饭,恐怕早已变了味。
而窗外,情人节的霓虹闪烁,映照着这群中年男人在虚张声势中,悄然崩塌的尊严与早已迷失的自我。
黄总慢悠悠地摸着圆滚的啤酒肚,眼角一挑,插话道:“人家那是‘以柔克刚’的绝学,回家跪搓衣板练出来的功夫,咱们这些直肠子,可学不来!”话音一落,众人哄笑如潮,谁都知道,黄总这话说得轻巧,实则暗指光头林在外强势、在家窝囊。
“我呀,”小胖打开酒瓶子,给每人倒了杯,坐定后眯着眼,端起酒杯轻晃,“有的是机枪,子弹管够,随时能扫射。可有些人嘛——”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光头林一眼,“一年到头也用不上几回,枪管都落灰了。”他语气轻佻,却字字如针,“你那枪,怕是早就生锈了吧?上次打靶,子弹全飞到隔壁老王家去了,差点把人家狗窝给炸了!”
光头林抑头一咕噜把整杯酒倒入喉咙里,“啪”地一拍桌子,脸涨得紫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酒劲上头:“瞎说!我这是‘老树发新芽’,生命力旺盛着呢!上回双飞还拿了金牌——你们不信?今晚就比比,看谁的枪更响、更持久!”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司机老陈忽然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却像毒蛇吐信:“你那枪怕是早就哑火了。我上回听见你‘打枪’,还是二十年前放炮仗的声音——响是响,就是没打中靶心。”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听说寡妇生孩子都靠邻居搭把手,你那老腰,还能‘双飞’?怕是‘单飞’都得先热身半小时,再吃三粒伟哥压阵!”
“就是!”小胖立刻接腔,满脸不屑,“八二年的龙井都比你年轻,还‘双飞’?你那身子骨,怕是宝刀未老,刀鞘先散架了!林大爷,我劝你悠着点,别今晚风流快活,明天一早就得去药店买膏药,贴老寒腿、治闪腰!”
光头林涨红了脸,脖子青筋暴起,却仍强撑着笑:“我子弹多的是!就象花荣射箭,百发百中,你们不信?等下咱们就比试比试!”
“哈哈哈哈——”包厢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就你光头林?还百发百中!”
黄总笑得最欢,手指颤抖地指着光头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举起酒杯,遥遥一敬——那眼神里,有调侃,更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亦嘉靠在椅背上,笑得眼泪直流,一边擦眼角,一边断断续续道:“林哥……你真是个活宝!太逗了!”
小杨则拍着光头林的肩膀,喘着粗气说:“可以啊,林哥,这幽默细胞都快溢出来了!”小胖也附和道:“每次跟林哥在一起,都快笑破肚皮了!”
“你是李逵卖煤人黑货也黑,”
黄总抹了把笑出的眼泪,“我看你是‘武大郎卖烧饼——人怂货软’,哈哈哈!”老人家的话题与年轻人喝酒时一样,永恒不变的都是女人的话题。真是四个男人一盒烟,一提女人乐一天。
胖子端起酒杯,朝众人晃了晃:“各位,我是刘姥姥出大观园——满载而归!酒呢,今晚管够,喝不完我扛回家泡脚!现在一口酒一口菜,祝咱们这群老不死的天天有人爱,腰不酸腿不疼,今晚还能再战三百回合!”说罢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酒水顺着胡子淌进衣领,活像只醉酒的狮子狗。
亦嘉也举杯尝了口,刚放下酒杯,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黄,晚上坐在一起吃饭,我想这生意我们成功的机率很大,现在关健是付款。你看要如何保证安全的问题。”边说边挤眉弄眼,活像在说江湖暗号。胖子话锋一转,生意话题硬生生插进酒局,众人笑骂:“你这老狐狸,喝酒还惦记着算账,也不怕呛着!”
司机老陈也跟着调侃:“哈哈,胖子,你这是喝酒不忘生意,经商不忘娱乐啊!”
“我懂,合作前把话撂明白是规矩,有啥疙瘩尽管抖搂,防患于未然才是真正的生意人!所以我也撂个实底儿——这可不是酒话,是实打实的!安全这块儿,除了船务公司和海关那帮穿制服的,旁人想碰货柜?门儿都没有!”他“砰”地碰了胖子的杯,仰脖灌下残酒,酒劲上头,脸红得像猴屁股,舌头也大了圈:“要真被调包,那准是有人挖坑!挖坑的人啊,指定是货主自己作妖!不过现在嘛,我算半个货主,我犯不着坑自己;印度佬更不傻,断自己财路?所以啊,这风险——嘿嘿,比光头林摸电门还稳当!”他拍着胸脯,舌头有点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