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嘉刚抿一杯,酒劲儿就窜上脑门,话匣子一开,早把先前的紧绷绷的防护架势扔爪哇国了,满嘴跑火车,跟方才那副“打死不松口”的劲儿判若两人。胖子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咧到耳根子,活像偷了鸡的狐狸:“得嘞!等的就是您这句话!那这合作——妥了!”
他突然伸手拍了拍光头林的光头,油亮的手掌拍得“啪啪”响,眼睛却死死盯着亦嘉,笑得像黄鼠狼看鸡:“不过嘛,要是真出幺蛾子,我就算追到阎王爷那儿,也得把您‘请’回来算账!咱可都是讲‘诚信’的人,您这面相,啧啧,憨厚得能当菩萨供,我们放心,来!酒杯一响,黄金万两!干了这杯,祝咱们合作比那印度神油还持久,财源滚滚赛过黄河泛滥!”说罢脖子一仰,酒瓶倒扣,一滴不剩,杯底朝亦嘉一亮,活像示威。
亦嘉也不怂,闷头就灌,酒水顺着嘴角淌进领口,倒像给自己泼了场“落汤鸡”的仪式。
“哎哟,小黄呀,您这喝酒跟签合同似的,够爽快!”黄老板见亦嘉脸红得要滴血,忙端起汤碗打圆场,语带调侃:“这甲鱼汤啊,补肾又补肝,专治‘酒后乱承诺’!赶紧喝口,压压您那‘兜底’的豪气!”
亦嘉慢悠悠地舀起一勺滚烫的热汤,吹了两下,却故意不等凉便猛地灌进喉咙,烫得吸气龇牙,却仍梗着脖子嘴硬:“话是这么说,合同上可不敢这么写!天塌下来,咱们也兜不住啊……哎,我这人最讲原则,白纸黑字,一个标点都得抠出三斤道理来!”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语气陡然转得油滑,“生意场上嘛,谁不盼着顺风顺水?咱要货平安,印度佬要钱安稳,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所以啊——”他放下汤勺,指尖轻敲桌面,像在敲定一桩机密,“得在‘菩萨心肠’和‘阎王条款’之间,用金线缝个天衣无缝的罩子,把风险罩得比处女膜还严实,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这话一出,黄老板眼底精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这顿饭,吃得值了。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的资金方:市农行的“财神爷”,专程被请来“验货”的。果不其然,一听“安全”“严实”“条款”这些字眼,财神爷原本半阖的眼睛“唰”地亮了,像闻到腥味的猫,猛地朝黄老板点头,动作虽轻,却带着十足的默契与认可。
黄老板心领神会,立刻抓住时机,一锤定音:“妥了!明儿就把合同备好,签证一下,立马启程去印度!”语气斩钉截铁,仿佛早已运筹帷幄多时。
亦嘉一听,乐得差点把酒杯当点心啃了。他心里清楚得很——之前那些“马上动身”“就差临门一脚”的鬼话,早已吹过三轮,次次雷声大雨点小。可这次不一样,黄老板当着众人面撂下狠话,等于把退路烧了,再想反悔,面子可就砸了。正中下怀,他哪能不趁热打铁?
他“噌”地举起酒杯,满脸红光,声音洪亮得像是生怕谁听不见:“黄老板!各位股东!办事利索得比剃头还快,说话直爽得比窜稀还痛快,更难得的是——特‘合情合理’!来,干了这杯,祝咱们合作顺利,财源广进!”
话音未落,他已仰头“咕咚”灌下,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滑过脖颈,浸湿衬衫,留下一道湿痕,像极了某种荒诞的“诚意图腾”。他不在乎,只笑着抹嘴,仿佛那不是酒,而是浇在自己身上的“信任釉”——一层薄薄的、闪闪发光的、用来骗人也骗己的体面。
刚搁下杯子,那哑巴财神爷突然蹭到亦嘉跟前,一巴掌拍得他肩膀差点脱臼,手劲儿大得像要掐出水来:“老弟啊,资金这块您放一百个心!咱们绝对‘全力支持’,就跟支持寡妇改嫁似的——绝不含糊!安全嘛……你可得给我焊死喽!利润嘛?好说!保证让你赚得比那印度阿三的辫子还长!”亦嘉浑身一激灵,这承诺比甲鱼汤还烫嘴,忙不迭站起来,手攥得对方指节嘎吱响:“一定!一定把紫檀木头扛回来,保准比黄花闺女还贞洁!”
正喝到舌头打卷儿,黄老板手机响了,一看是小舅子。对着电话扯着嗓子嚎:“赶紧滚过来!206室!酒都温三回了!”
不一会儿,门“咣当”撞开,小舅子晃进来,抄起酒瓶就倒,跟给自己灌汽油似的,举杯就吼:“老少爷们儿,咱都是熟屁股坐一凳的,不整虚的!我这血压高的玩意儿,正吃药呢!”说罢仰头闷了,空杯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现在血压多少?”光头林阴阳怪气地插一嘴。
“高压149,低压100!吃药就蹦到110、70。”
“嗨,这血压比股票还跌宕起伏呢!”光头林咂嘴,“可您这喝法,怕不是吃药,是喝药引子吧?”
黄林峰二哥苦着脸,像被雨淋透的纸糊灯笼,直摇头:“人事局那破庙,事儿没屁大,酒局倒比屎还多!老子四十还没到,肝已经提前退休了,全靠降压药吊着,一天三顿,比吃饭还准时!”话音未落,又给自己猛灌一杯,酒液溅到领口,像洒了场微型祭奠。
见亦嘉投来打量的目光,黄老板咧嘴一笑,语气似褒实贬:“这是我那小舅子,县人事局办公室的‘笔杆子’——酒量比处女膜还脆,酒胆却比天还大,一喝就倒,倒了就吐,吐完还喊‘再来三两’。我早看吐了,可架不住他非得证明自己‘能扛事’!”
“唉,不喝能行吗?”小舅子翻着白眼,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鹅,声音沙哑,“领导端杯,你敢不喝?那不是喝酒,是喝‘前途’!今天你不碰杯,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连个‘编制’的影子都捞不着!”他苦笑,眼神却空得发慌,“现在这酒,早不是酒了,是投名状,是入场券,是领导看你顺不顺眼的‘体检报告’!”
“您不是管公务员办公室的吗?这点场面还扛不住?”亦嘉试探着问。
“管个屁!”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杯跳了三跳,“我管的是‘铁饭碗’怎么端稳当——可没教我怎么在酒桌上把胃喝成筛子!现在谁还看文件?看的是你敢不敢把整瓶白酒当水喝!谁喝得多,谁就‘政治觉悟高’!”
“得了吧,”黄老板嗤笑,“快退休的人了,还在这儿装什么酒神?小心酒没喝出政绩,先喝出棺材本!”
“还退休?”小舅子舌头打卷,眼神却亮得诡异,“现在这世道,退了休也得喝!上任局长今晚摆‘状元宴’,闺女考上重点大学,你猜请了谁?全县有头有脸的,一个不落!我不去?那叫‘不给面子’,明天办公室的板凳就得烫屁股,后天连茶杯都被人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