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飞扬的尘土，胖子李森的车如同失控的野兽般冲到了现场。他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和浑身是血呻吟的侄儿，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众人押着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嫌犯，搀扶着两个呻吟不止的伤者，迅速撤离了这片弥漫着血腥和暴戾气息的废弃之地，直奔派出所。
李东鹏和跟他一起被抓的五个青年，被勒令靠墙排排坐，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隔壁另一间审讯室。吴飞和一个老民警坐在冰冷的铁桌子后面，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对面那个额头缠着临时包扎纱布、眼神怨毒如狼的青年。
青年（王强）梗着脖子，声音嘶哑却充满恨意：“李东鹏那个畜生！在‘魅影’KTV给我女朋友小雅下药！把她……把她糟蹋了！小雅哭着来找我……我去找他理论，他仗着他那个当官的叔叔，二话不说就甩了我两耳光！还叫嚣‘报警也没用，老子叔叔是警察，打死你也是白死’！你们说说！这口气我能咽下去吗？！”
吴飞目光锐利如鹰隼：“所以，你就选择了聚众持械，意图杀人报复？而不是报警走法律程序？”
王强猛地抬头，眼中是绝望和嘲讽交织的火焰：“法律？法律能管得了李东鹏这种有保护伞的畜生吗？！报警？呵！他叔叔就在你们系统里当官！报警有用的话，他敢这么嚣张？！”
吴飞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一丝冰冷的快意掠过心头：李森，你平日里肆无忌惮地捞好处、护犊子，今天这孽债，终于连本带利砸到你头上了！你这多年经营的脸面，怕是要被你这宝贝侄子彻底撕烂！
但面上，他依旧是那个铁面无私的警察，声音陡然抬高，带着审判的威严：“闭嘴！无论你有什么冤屈，聚众斗殴，持械伤人，甚至意图杀人，这就是犯罪！涉嫌强奸，我们会依法调查，但你犯的罪，一样跑不了！铐起来！”
吴飞锐利的目光扫过墙边蹲着的另外几个垂头丧气的青年，声音如同冰渣：
“你们几个，都够十八岁了吧？”
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青年（赵小虎）吓得一哆嗦，脖子缩得更紧，声音细若蚊呐：“没……没到……我们刚……刚不上学不久，我十六，强哥……好像十七……”
“呵，毛都没长齐，倒是学会找女朋友、打架斗殴了？”吴飞冷笑一声，“你们爹妈知道你们在外面混成这样吗？”
赵小虎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满是惊恐：“不！不要！别告诉我爸妈！求求您了！他们……他们会打死我的！”
吴飞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如同实质，他盯着赵小虎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带着寒冬般的冷意：
“小小年纪，不学好。我看你们就是皮痒了，想进去蹲几天号子，尝尝铁窗的滋味才舒服。”
“啥？！”王强（额伤青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又要窜起来，却被身后的辅警死死按住肩膀，“凭什么关我们？！李东鹏强奸我女朋友！你们不去抓他！反倒审我们？！还有王法吗？！”
吴飞猛地一拍桌子！
“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脏一缩！
“放肆！”吴飞厉喝，声震屋瓦，“这里是派出所！轮得到你拍桌子瞪眼？！”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强，眼神如同在看一只陷入绝境的困兽，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骨：
“你给我听好了！未成年？哼！寻衅滋事、聚众斗殴、持械伤人、故意伤害……哪一条不够你们在少管所里好好‘反省’几个月？！你真以为年纪小就是免死金牌？！”
赵小虎被这雷霆般的威势彻底击垮，“扑通”一声瘫软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错了！警察叔叔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别告诉我爸妈！别把我关进去！我错了……呜呜呜……都是我的错……”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吴飞冷眼看着他磕头如捣蒜，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审讯室门上方那小块观察玻璃外一闪而过的身影——胖子李森，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外面窥探着里面的情形！吴飞心中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踢开椅子，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起来！跪什么跪！刚才抡钢管的狠劲儿呢？！都他妈给我站起来说话！”
辅警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瘫软的赵小虎拽起来按在椅子上。赵小虎浑身筛糠，鼻涕眼泪糊满脏兮兮的脸颊：“呜呜……我错了……我就是……就是看强哥女朋友可怜……想帮强哥……李东鹏他……他该坐牢……我们错了……”
吴飞与旁边的老民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审讯室里死寂得可怕，只剩下赵小虎压抑的抽泣声。吴飞缓步走到赵小虎面前，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缠绕般的诱惑：
“想不通知你父母？”赵小虎猛地抬头，绝望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
吴飞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细微、近乎残忍的弧度，话锋一转：
“也不是不行。”
“但要看你们……配不配合了。”
“把李东鹏强奸王强女朋友的经过，时间、地点、在场的证人、他用的什么药、事后说过什么威胁的话……所有细节，一字不漏，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吴飞直起身，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墙边那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青年：
“只要你们肯配合调查，做诚实的证人……”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眼中升起的希望，“或许，你们这点‘小事’，还能争取个从轻处理。”
“否则……”吴飞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以下，“聚众斗殴、持械伤人、再加上一个涉嫌作伪证诬告警察家属？你们几个小崽子，猜猜法官会判你们几年？”
审讯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只有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在回荡。死亡的威胁和一线渺茫的生机在几个少年心中激烈交战。
“我……我说……”终于，赵小虎第一个崩溃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吴飞嘴角那抹冰冷的弧线终于清晰地显露出来。他转身，坐回铁桌后，拿起笔，在笔录纸上“沙沙沙”地疾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