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鸡汤还冒着热气，杨柳放下勺子，看着林律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林律师，说真的，我还是想不通。赵总这样天天让你送汤，到底是图什么？”
林律师刚要重复“感谢合规帮助”的托词，就被她打断了：“你别跟我说套话。上次庭审我判他输了一亿，换谁心里都得有疙瘩，他倒好，不仅不避讳，还这么……上心。”她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我一个普通法官，跟他非亲非故，他这殷勤得有点反常了吧？”
林律师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着怎么回应才不露馅。赵春河没跟他透过半句实情，他只能凭着十年交情瞎猜：“杨法官，可能是您的专业劲儿让赵总佩服？他这人看着狠，但最认‘公正’二字。上次案子您判得没毛病，他是真服气，加上您包联公司，往后合规方面还得麻烦您，算是提前搞好关系？”
“就为这个？”杨柳挑眉，显然没完全相信，“搞好关系用得着天天炖汤？超市买箱营养品不更省事？”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你跟他认识十年，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比如……觉得我判错了，想通过这种方式套近乎，往后找机会翻案？或者是……”她没好意思说“对自己有意思”，但话里的暗示很明显。
林律师连忙摆手：“翻案不可能，赵总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至于别的……”他故意拖了拖，“您放心，赵总看人做事都有分寸，绝对没别的歪心思。他就是……可能觉得您一个人在这儿生病可怜，想起自己以前在外打拼的日子，有点感同身受吧。”
这个说法还算说得通，杨柳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些，但心里还是留着个小疙瘩。她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心里琢磨：赵春河这人，气场凌厉，眼神深邃，看着就城府极深，真会因为“感同身受”就天天炖汤？
“行吧，那麻烦你回去跟赵总说声谢谢。”她抬眼看向林律师，“不过也别再送了，我这病快好了，总麻烦你们跑一趟，太过意不去。”
林律师应下来，心里却清楚，赵春河那边肯定不会停。
走出病房，他立刻给赵春河打了电话，把杨柳的疑问和“别再送汤”的话都传了过去。
林律师折返病房时，手里还攥着刚挂完的手机，笑着冲杨柳扬了扬手：“杨法官，刚跟赵总通了电话，他特意交代，出院前这汤还得天天送，您可得多补补营养，好得快些。”
杨柳刚要推辞，就被林律师接着往下说：“您别急着拒绝，赵总说了，上次您帮公司审查那批合同，可不是小事——您一眼看出了里面的合规漏洞，直接给公司规避了近一个亿的风险！”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佩服，“之前庭审那一个亿的案子，您判得公正，他输得口服心服；这回您又帮公司挡了这么大的坑，里外里算是‘扯平’了，这几碗汤，顶多是份谢礼，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这话倒让杨柳愣住了。她想起上次审查合同，确实指出了几处容易引发纠纷的条款，当时只觉得是分内之事，没想到竟帮春河集团避开了这么大的风险。这么一来，赵春河的殷勤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落脚点，心里的疙瘩顿时消了大半。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拿起勺子舀了口鸡汤，这次倒觉得心安理得许多，鸡汤也鲜美了好多，“那真是多谢赵总费心了，也麻烦你天天跑一趟。”
“客气啥，这都是应该的！”林律师松了口气，总算把话圆过去了，“赵总还说，等您康复出院，公司想正式给您送面锦旗，好好感谢您的专业指导。”
杨柳摆了摆手：“锦旗就不必了，做好企业合规是我的职责，能帮上忙就好。”话虽这么说，心里对赵春河的印象却悄悄变了——原来这位看着凌厉的企业主，不仅输得起，还这么懂感恩，之前的疑惑也渐渐被“公正换真心”的认知取代。
林律师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样子，暗自松了口气，又闲聊了两句便起身告辞。走出病房后，他给赵春河发了条消息：“杨法官信了，没再追问，汤可以继续送。”
办公室里，赵春河看到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规避近亿风险是真的，可那份想让她补营养、想多看看她的心思，却藏着不能说的秘密。他望着窗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这样的“扯平”，既能让她安心接受照顾，也能让他名正言顺地靠近，或许，这是目前最好的方式。出院前一天，赵春河亲自去给杨柳送鸡汤，说是顺便看朋友。他把鸡汤放下转身就要走，手刚触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杨柳清亮又干脆的声音：“赵总，等一下。”
他浑身一僵，指尖的凉意瞬间窜遍全身，缓缓转身时，脸上的从容早已碎得七零八落。“杨法官，还有事？”
杨柳坐在床边，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坦荡得不留一丝余地：“赵总，我直说了吧——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话像重锤砸在赵春河心上，他喉结滚动了两下，竟一时语塞。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杨柳已经接着往下说：“先不说我们的身份根，你曾经是我的当事人，我是包联法官，这层关系就容易让外人觉得你在用糖衣炮弹腐蚀我。再者，你比我大了快二十岁吧？我没记错的话，算下来年纪差摆在这儿。”
她的话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赵春河看着她眼里的坦荡与疏离，心里像被钝刀反复切割——他既庆幸她把话说得这么绝，断了他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又忍不住为这份界限分明的距离感心疼。杨柳的话像一记直球，狠狠撞在赵春河心上，让他那些藏着掖着的纠结、伪装的平静，全没了落脚处。
他僵在原地，喉结滚了又滚，眼底的慌乱褪去，反倒生出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不能解释，再否认只会更可疑，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是。”他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避开她过于坦荡的目光，落在她床边的行李箱上，“我是对你……有点意思。”
这话一出，病房里反倒静了。杨柳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承认，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清明：“赵总，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我知道。”赵春河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有克制，有不甘，还有藏在最深处的疼惜，“身份、年龄，这些我都知道。可感情这东西，有时候由不得人。”他刻意说得像个陷入暗恋的无辜男人，“我没想着要怎么样，就是……看到你，就忍不住想多照顾你一点。”
这话半真半假，既圆了之前的反常，又没完全暴漏自己的真心。杨柳看着他眼底的“隐忍”，心里的疑惑消了些，更多的是无奈：“赵总，感情不能勉强，而且我们的身份，真的不允许。”
“我明白。”赵春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失落，“今天把话说开也好，省得你心里不踏实。你放心，以后我会注意分寸，不会再给你造成困扰。”
他说完，捡起地上的保温桶，这次没再犹豫，拉开门就要走。
“赵总。”杨柳忽然叫住他，语气软了些，“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汤很好喝。”
赵春河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快步走出了病房。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薄汗。而病房里的杨柳，看着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