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山雾,像一层薄纱,浸润着烈士陵园的每一寸空气。
松针上凝结的露珠悄然滚落,砸在微湿的泥土上,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嗒”声——那声音轻得如同记忆深处被遗忘的呼吸,却在寂静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白砚站在东区第七排墓碑前,风衣领口磨损的纤维在晨光下泛着毛糙的灰白,指尖触到冷风时微微发麻,仿佛血液正缓慢退向心脏。
他没有来扫墓,目光越过冰冷石碑,死死锁在那丛野蛮生长的山栀子花上——昨夜匿名短信所指的地点。
花枝在雾气中轻轻摇曳,洁白花瓣沾着水珠,散发出清苦而执拗的香气,像是某种不肯熄灭的执念。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石碑后窜出。
是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皮毛在微光中泛着青铜般的光泽,右耳缺了一角,像被时间咬去一块。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警惕地看了白砚一眼,随即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扔在他脚边,转身跃入墓碑群的阴影里,无声无息。
白砚蹲下身,指尖触到纸条边缘——焦灼的痕迹还带着一丝余温,粗糙的纸面刮过皮肤,留下细微的刺痛感。
他没有立刻展开,而是警觉地环顾四周:风掠过松林的沙沙声、远处环卫车碾过碎石的闷响、自己袖口摩擦风衣布料的窸窣……确认无异后,才将纸条缓缓摊开。
褪色的旧式打印机字迹刺入眼帘:“M07移交记录——南方基地·静宁疗养中心·B区地下三层。”
他的心脏骤然一缩,掌心渗出冷汗,纸条边缘几乎被捏皱。
翻过背面,一枚模糊的红色印章残留着“青少年发展协调委员会……机密文件专用章”的字样。
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一股电流自脊椎窜上头顶,耳边嗡鸣作响,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太阳穴。
母亲当年不是叛逃——她是移交了M07,是被清除的真相守护者!
所谓“净网”,是要抹杀所有知晓过去的残余关联者。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废弃医院地下室,秦舒正盯着数块拼接的监控屏幕。
通风管道传来滴水声,节奏缓慢如心跳。
她轻声道:“找到了。”
屏幕中央,数据流清晰显示:白砚于昨夜23时47分调阅编号“S01INIT”的38秒视频档案,触发三级审计预警。
“S01……初始。”她指尖敲击键盘,眼神锐利,“傅斯年。”
蓝牙耳机里传来低沉慵懒的声音:“我在。”
“查‘雏鸟计划’初始影像资料路径,重点标记‘监护人交接仪式’片段。”
“L9加密,需生物密钥。”
秦舒沉默片刻,抬手摘下颈间银链,链坠是一枚失效的微型芯片,表面刻着复杂纹路。
她将其贴在特殊终端接口上。
刹那间,心口泛起微热,眼前闪现一帧残影:白大褂男人将哭闹男孩塞进陆九章怀里,冰冷话语穿透时空:“S01情绪稳定,已切断原生记忆。”
她闭眼,再睁,眼中只剩冷静。
低声报出一串DNA序列号:“用这个试试。”
“……收到。”
殡仪馆内,沈眠戴着白手套,在泛黄故纸堆中翻找。
纸张脆如枯叶,指尖划过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空气中浮起陈年尘埃的呛人气息。
她终于找到二十年前师范学院体检表复印件,在“白芷”姓名栏旁,红笔标注:“神经敏感度超标,建议排除实验体名单。”
目光一凝——页边空白处,一行钢笔小字浮现于紫外线灯下:荧光蓝的笔迹,正是那句警告:“若其女存活,务必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