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代表着“秦舒”最高权限的通讯频道,像一枚熄灭的星辰,沉寂在庞大的数据流海洋中。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技术人员大气也不敢出,只有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衬得那片死寂越发刺耳。
傅斯年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那个静止的坐标点上,南城中学旧址。
他没有下令,亦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进行一场耐力的豪赌。
他赌她,会赢。
而这场赌局的另一端,林晚秋早已回到了市区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酒店。
——三天前,最后一次通讯中断前,秦舒只留下了一句破碎的语音:“镜子……碎了。”
那一刻她就知道,那个存在于数据深处的身份,再也回不去了。
她曾以为自己只是借壳重生的幽灵,直到雪茄点燃又熄灭的刹那,她才明白——
傅斯年等的从来不是秦舒。
是她。
校庆日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仍在沉睡的钢铁森林。
昨夜精神世界的崩塌与重建,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疲态,反而让她那双深邃的眼眸,洗练得愈发清明透彻。
“秦舒”这个身份,连同那面禁锢她的镜子,已经完成了使命。
从现在起,她是林晚秋,一个只为真相而战的复仇者。
她拨通了阿灰的加密线路,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封锁三年二班,维持昨天我离开时的所有原状。桌椅位置、黑板字迹,甚至那盒未开封的纸巾,都不要动。”
“明白。”阿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
“还有,”林晚秋补充道,“你再去一趟。我包里有一枚老旧的铜质风铃,把它挂在教室朝南那扇窗的窗框上。然后,在讲台的角落,放一本空白的日记本和一支笔。扉页上写一句话——‘你说的每一句,都会有人记下来。’”
阿灰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咀嚼这道指令背后的深意。
林晚秋没有解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纪沉舟这样被世界遗弃了三十年的人,最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确认。
他若真愿“坐一会儿”,就一定会再回来。
不是为了对抗,而是为了反复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被“看见”了。
那个教室,是她为他搭建的一个精神坐标,一个可以让他随时停靠的港湾。
挂断电话,林晚秋转向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傅斯年通过特殊通道传送过来的,南城中学近三十年所有的监控备份数据。
数据量庞大如海,但她的目标极为明确。
“筛查条件:每年四月十日至四月二十四日,校门口及周边所有监控画面。目标特征:深灰色外套,男性,身形……”她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纪沉舟那被岁月压弯的脊梁,“……习惯性微驼。”
指令下达,超级计算机开始疯狂运转。
仅仅十分钟后,结果便逐一弹出。
林晚秋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划过,目光锐利如刀。
果然!
一个几乎被忽略的规律浮出水面。
从十二年前开始,每逢4月17日前后,总有一个穿着深灰外套的男子,如幽灵般出现在校门口。
他的身形与纪沉舟高度吻合。
更重要的是,他出现的时间,精准地卡在纪沉舟母亲纪芸忌日后的第七天。
头七。一个充满民间祭奠意味的日子。
他从不踏入校园一步,只是在马路对面的那家24小时便利店里,买一瓶水,然后站在梧桐树下,对着那栋破败的教学楼,沉默地喝完,转身离去。
年复一年,风雨无阻。
这个发现让林晚秋心头一凛。
这不是简单的凭吊,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仪式。
“阿灰,潜入校门口那家‘好时光便利店’,调取最近一次,也就是一周前的交易录像。我要看清他付款时的每一个细节。”
新的指令发出,阿灰的效率高得惊人。
半小时后,一段高清视频传了过来。
画面中,纪沉舟将一瓶矿泉水放在柜台上,灯光下,他伸出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她头也不抬地扫码,随口问了一句:“还是老样子?”
纪沉舟浑浊的目光动了动,似乎有些迟缓,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细节!
林晚秋立刻让阿灰联系那位收银员,顺藤摸瓜找到了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