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掀开厨房门帘,就撞见肖帅端着个空碗站在里面。
“你不在外面陪着,在这儿干嘛?”梦儿姐奇怪地问。
肖帅嘿嘿笑:“这不是等你回来,好一起开饭嘛。”
“你们还没吃?”
“那可不,掌柜的你没回来,明城大哥也没到,哪能先动筷子。”肖帅指了指灶上的锅,“我刚瞅着这汤快溢出来了,过来看看。”
梦儿姐心里一暖,嗔道:“就你机灵。”
很快,菜被一盘盘端到前堂的大桌上。炖得酥烂的五花肉,金黄的贴饼子,还有翠绿的青菜,都是明城从前爱吃的。众人围坐在一起,嫂嫂的话就没停过,从怎么摆脱那家暴的相公,怎么辛苦维持生活,当年三人怎么相依为命的经历,怎么在巷口摆小摊糊口,讲到后来凑钱租下这镇上最便宜的小楼开起馆子,桩桩件件,都带着岁月的温度。
“那时候啊,明城才这么高,就敢去给屠户家帮工,就为了能多换两斤肉给梦儿补身子。”嫂嫂比划着,眼里满是怀念。
明城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看向梦儿姐,她正低着头扒饭,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他嘴角弯了弯,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了战场的肃杀,只有少年时的温润。
“还有一次,梦儿听说你要从军,为了给你做双鞋,熬了三个通宵,针扎到手好几次,哭得直抽噎,还嘴硬说没事。”嫂嫂又说。
梦儿姐这下是真坐不住了,瞪了嫂嫂一眼:“嫂,您说这个干嘛。”说完她环顾四周,看大家有没有奇怪的眼神。
明城却看着她,轻声道:“我记得,那双鞋我穿了四年,破了都舍不得扔。”
梦儿姐的脸更红了,心跳得像擂鼓,偷偷抬眼瞅他,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赶紧又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肖帅和柳文轩在旁边插不上嘴,就默默给明城添酒、布菜。郑兴州最是自在,捧着碗吃得满嘴流油,时不时冒出一句“明城大哥,你在外面见过老虎吗”,惹得众人发笑。
接着又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问一句“后来呢?”
这顿饭吃了很久,久到日头都西斜了,桌上的菜都要吃光了,嫂嫂的话匣子却像是永远倒不完。梦儿姐和嫂嫂脸上始终挂着笑,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喜悦。
只是,梦儿姐偶尔会注意到,明城的笑容里总带着点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大多时候是沉默的,听着,应着,眼神偶尔会飘向前方,像是在想很远的事情。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沉郁,不是几句家常就能完全驱散的。
但她没多想,只当他是太累了。
晚风吹进屋里,带着饭菜的香气。梦儿姐看着明城的侧脸,心里悄悄想着:回来了就好,以后总有办法让他重新快活起来的。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来,照亮了席间的笑语,也照亮了某些暂时不能表达,藏在心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