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回来已有数日,渐渐适应了镇上的节奏。他不再整日穿着军袍,换上了寻常的青布褂子,只是那挺直的腰板和沉稳的眼神,仍带着军人的痕迹。有时他会出去一两日,说是探望旧部;有时则会带几个同袍来楼牌馆,点上几碟小菜,一壶烧酒,聊些军中往事,声音不大,却总能引得梦儿姐频频回头。
只要看着明城坐在店里,哪怕只是安静地喝茶,梦儿姐心里也像揣了块暖炉,做活都带着劲儿。她会特意多往他的菜里多弄些菜,会在他说一些话时悄悄红了耳根,肖帅看到也只是看了看,并没有参与,离的远远的。
但是肖帅这几日的心情却不怎么好,像揣着团无名火。干活时没精打采,要么就逮着点小事跟梦儿姐拌嘴——
“掌柜的,这柴劈得够细了吧!”
“这桌子擦三遍了还嫌有灰,你跟那洁癖客人学的?”
梦儿姐知道他性子直,没真往心里去,只当他是闲的,却也瞧出他眼底的闷闷不乐,问了几次,他都梗着脖子说“没事”,倒让人更摸不着头脑。
柳文轩看在眼里,私下里跟梦儿姐说:“肖帅许是……见不得你和别人好。”
梦儿姐愣了愣,没说话。她只顾着高兴,倒没细想这些。
更让她忧心的是店里的生意。自打上次被乞丐闹过,加上镇上近来新开了两家饭庄,楼牌馆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少,有时晌午过后,店里都坐不满半桌。这天对账,梦儿姐看着寥寥几笔的流水,眉头拧成了疙瘩。
“再这么下去,别说添新物件,怕是连咱们几个的口粮都快供不上了。”她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必须得推新菜了,得想办法把客人拉回来。”
午饭时,店里难得清闲,梦儿姐把肖帅、柳文轩,连带着在旁边练字的郑兴州都叫到了后院。
“今儿召集大家,就是想合计合计,咱这店得变变样。”梦儿姐开门见山,“我想了几道新菜,打算试试,成了就推出去。”
“我想着,天快热了,做几道清爽的凉菜,比如凉拌藕片、麻香豆角,再整个酸汤鱼,开胃。”梦儿姐说着,眼睛发亮,“我还琢磨着做些小巧的点心,比如桂花糕、豆沙酥,给客人当零嘴。”
柳文轩点头:“主意不错,只是口味得拿捏好,太淡了没味,太浓了又怕客人不适应。”
“所以得试菜啊!”梦儿姐一拍手,“我这就去后厨忙活,做好了你们都尝尝,尤其是兴州,你嘴最挑,得给句实在话。”
兴洲闻言挺起小胸脯:“保证公正!”
梦儿姐转身去了后厨,想要大干一番的架势。
后厨顿时热闹起来,切菜声、倒油声、灶台的噼啪声混在一起。肖帅凑过去想搭把手,被梦儿姐推了出来:“去去去,别添乱,等着吃就行!”
他悻悻地退回来,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着后厨忙碌的身影,又瞥了眼站在旁边的明城,眉头皱得更紧了。
柳文轩看他那样,递过去一杯水:“别愁眉苦脸的,别小瞧掌柜的手艺。”
肖帅没接,只是嘟囔,声音小到谁都没听见。
“世道变,生意也得跟着变。”明城突然开口,“打仗时,大家只求填饱肚子;太平了,就想尝尝鲜,这是常情。”
肖帅愣了愣,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梦儿姐端着几盘菜出来了:“第一波试吃来啦!凉拌藕片、麻香豆角,还有刚蒸好的桂花糕!”
几人围坐过去,郑兴州抢先夹了片藕片,嚼了嚼,皱起眉头:“有点淡,醋放少了。”
梦儿姐赶紧记下来:“好,下次多放醋。”
肖帅夹了口豆角,咂咂嘴:“麻味够了,就是辣了点,镇上老人多,怕是吃不惯。”
柳文轩拿起块桂花糕,慢慢品尝:“甜而不腻,桂花味再浓点就好了。”
梦儿姐一一记下,眼里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更有干劲:“我再去调调!”
她又钻进后厨,来来回回试了三四遍,直到日头偏西,才总算调出几道大家都点头的菜。郑兴州捧着最后一盘酸汤鱼,喝了口汤,眯着眼点头:“这个好!酸溜溜的,我能再吃两碗饭!”
梦儿姐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眉眼弯弯:“就这么定了!明天就推出去!”
夕阳透过院墙照进来,给院里的人都镀上了层金边。肖帅看着梦儿姐脸上的笑容,心里的闷气不知何时散了些,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那我明天去巷口吆喝吆喝,保证把客人都拉来!”
“这才对嘛!”梦儿姐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给你们加菜,就吃这酸汤鱼!”
肖帅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沉郁仿佛被他们的笑声冲淡了些。楼牌馆的屋檐下,风依旧吹着木牌,只是这一次,那吱呀声里,似乎多了点沉甸甸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