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没半盏茶的工夫，肖帅便站起身，眉头紧锁：“时辰该到了不能再等了，得动手处理了。”他心里其实也没个准谱，只知道拖下去风险更大。
柳文轩看他神色，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心惊。
肖帅刚要往尸体面前走，就听见兴洲在大厅里喊：“肖帅哥哥？文轩哥哥？怎么没人呀？”紧接着，小家伙的身影出现在后门，原来是看见大厅后门没有关，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睡了个好觉。“哦，你们原来在这儿了！”
肖帅和柳文轩同时一惊——后院这尸体的事，哪能让孩子看见？估计兴洲连黑衣人这事都忘了吧！肖帅赶紧走过去，摸了摸兴洲的头：“你醒啦？走，哥哥带你去吃早饭。”说着便把他往大厅里带，暂时按下了后院的事。
肖帅正陪着兴洲吃东西，没一会儿，门口传来客人的闲聊声。肖帅立刻换上如常的神色，上前招呼：“两位客官里面请，要喝点什么茶？”
“先来壶碧螺春，再上两碟点心。”客人找了张桌子坐下，“等下还有几位朋友要来，先伺候着。”
“好嘞！”肖帅应声，麻利地沏好茶、端上点心。不多时，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熟客，笑着打招呼：“可算开门了，就惦记着你家这口茶点呢！”
柳文轩在一旁帮忙，手忙脚乱地擦桌子、摆碗筷，倒也渐渐找回了往日的节奏。
这时，梦儿姐从楼上下来，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没睡好。“抱歉，起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辛苦你们了。”
肖帅刚忙完面前这桌客人，趁机拉过梦儿姐到角落，低声道：“明诚哥交代的事…等下你帮着照看客人，尤其看好兴洲，别让他往后院跑。我去处理那事。”
梦儿姐点点头：“放心吧！”
转眼到了中午，楼牌馆里竟坐得满满当当，丝毫没受前几日“歇业”的影响。肖帅赶紧往后院走去，他本想给那尸体换身衣服，只是见普通的事，可尸体早已僵硬，衣服根本套不进去，折腾了半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赶紧退开喘口气。
“咚咚咚——”后院门突然被敲响。
肖帅心头一紧：“谁？”
“是我。”明诚的声音传来。
肖帅赶紧开门，只见明诚穿着一身役服，推着辆板车，车上盖着张破竹席，看着沉甸甸的。
“我就猜你们没办妥。”明诚推着车进了后院，然后径直走到盖着油布的粮袋旁，“还愣着干嘛？搭把手。”
他说着掀开油布，露出里面的尸体，然后把粮袋直接用刀划开，尸体从粮袋里慢慢显现出来。又从堆干草的地方拿了一堆干草，铺在地上，示意肖帅一起把尸体挪到草堆上。“你去门那边守着，千万别让人过来。”明诚从腰间抽出那把长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肖帅应了声，走到门口里，然后把门锁住，就见坐最里面的熟客往他这张望，客人笑着说：“肖兄，刚一直看你不在，还以为你不在这做伙计了。”肖帅赶紧笑着迎上去：“几位想吃点什么？我让后厨给您备着。”说着顺势把到处乱跑的兴洲拉到身边，“兴洲，跟着哥哥，别乱跑。”
梦儿姐见状肖帅回到了这里，目光却忍不住往后院去。她放心不下，悄悄绕到后院门旁，轻轻推开条缝往里看——只见明诚挥刀砍下，黑衣人的头颅滚落在草堆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干草。梦儿姐吓得猛地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那个从小记忆里温和爱笑的诚哥，此刻眼神冷得像冰，动作干脆利落，哪里还有以前半分认识的样子？她忽然想起诚哥早年当兵，打过仗……原来那些经历，早已把他磨成了这般模样。
明诚像是没察觉门口的动静，迅速将尸体的躯干换上那身囚服，又把那身黑衣丢在染血的草堆上。他又铺了层干净的干草，然后将躯干和头颅一起搬到板车上，盖上破竹席，捆结实了，才转身看向门口。
梦儿姐赶紧缩回手，心脏“砰砰”直跳。
明诚走过来，声音平静无波：“我走了。”
“嗯。”梦儿姐点点头。
“等下把这堆草和衣服烧了，别留下痕迹。”明诚又回到板车前，推起板车往门口走。
梦儿姐悄悄推开门又赶紧关上门，然后跑过去开后院的门。明城推着板车出去，他看左右没人，赶紧离开，梦儿姐也随后把后院门锁上。
梦儿姐看见后院里，那摊血迹刺得人眼睛发疼。她不敢再看再想，就想起火柴都在厨房里，她只想早点把这些都消灭掉，可是到了厨房里，灶膛里的火还旺着，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那鲜血的腥气，顺着门缝追了过来。
梦儿姐攥着火柴盒，她深吸一口气，避开大厅客人的视线，快步绕到后院，推开门又迅速关上。
后院里，那堆沾了血的干草和黑衣人的衣服还静静躺在原地，腥气混着干草的霉味，让人胸口发闷。她划亮一根火柴，火苗“噌”地跳起来，火苗随着风变大变小。
犹豫了一瞬，她还是将火柴丢进了干草堆。干燥的草叶遇火就燃，“噼啪”声里，火苗由小变大，很快舔舐上那件黑衣，黑烟卷着火星往上窜，将那片刺目的暗红渐渐吞噬。
梦儿姐退远处，看着火焰越烧越旺，就快要烧光这几天所有的麻烦。想着这几天遇到的事，她也从未想过，那个会笑着给兴洲塞糖、会温和提醒她注意安全的诚哥，手上会沾着这样的狠厉。可转念又想，若不是这般果决，怕是护不住他们，也摆不平这摊烂事。
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灰烬，被风吹得四处飘散。梦儿姐盯着那堆灰看了半晌，直到确认再无火星，才缓缓松了口气。
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推开后门时，一股焦糊味顺着风飘出去，大厅靠后院的客人随口像旁边的人聊起“有一股什么味儿？”
梦儿姐走回大厅，肖帅递过来一杯温茶，眼神里带着询问。她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说话，可彼此都懂——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只是那火焰烧过的痕迹，明诚挥刀的瞬间，还有肖帅藏拙的身手，都像刻在了心里。
楼牌馆里依旧热闹，茶盏碰撞声、谈笑声混在一起，仿佛刚才后院的火光与焦糊，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