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说得条理清晰，虽然用的是孩童的比喻，但核心思想却直指分权与集权的平衡点——选拔大臣协助处理繁杂政务，但绝不赋予最终的决策权。
朱元璋起初听着，只当是孩童异想天开的戏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但随着朱烨越说越深入，将那“玩具”与“朝政”的类比说得如此贴切，老皇帝眼中的随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与深深的思索。
他凝视着孙儿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着超越年龄智慧光芒的眼睛，心中掀起了波澜。
这孩子……莫非真是天降奇才？这等见识，哪里像是个两岁稚童？
乾坤宫内，烛火摇曳，将祖孙二人的身影拉长。
朱烨似乎说累了，小小的身子软软地依偎进朱元璋宽阔而温暖的怀中，小脸贴着那绣着金龙的明黄衣料，感受着来自祖父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心跳。
朱元璋脸上的严肃线条彻底柔和下来，流露出罕见的、几乎能称得上是慈祥的温柔。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孙儿柔软如丝的发顶。
这一刻，权力斗争的硝烟仿佛被隔绝在外，殿内只剩下血脉相连的温情在静静流淌，与殿外那无形中始终紧绷的政治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这份温馨很快便被打破。
皇长孙朱允炆踏着夜色，手持几份需要呈报的文书，来到了乾坤宫殿外。
他刚踏入殿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朱烨，正无比安然地躺在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祖父的腿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而他那向来威严、令人敬畏的皇祖父，竟正微微俯身，动作细致又温柔地为那孩子掖好被角，眼神是他从未享受过的慈爱。
朱允炆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
他手中那几份轻飘飘的奏折，被他下意识地死死攥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在朱烨那安睡的小脸和朱元璋那罕见的温柔侧颜之间来回游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慌。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合乎礼仪的微笑，但那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勉强和苦涩。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寒江，几乎在朱允炆进殿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异常。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朱允炆与龙椅之间，微微欠身，行礼问安。
“奴婢参见皇长孙殿下。”
动作恭敬，却巧妙地阻隔了朱允炆大部分望向那对祖孙的视线，也打断了他那失态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