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那由言语掀起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先前的剑拔弩张,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存在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肉香。
冬日里,万物萧瑟,人们的肚子里也缺油水,这股味道便显得格外蛮横。
何雨柱没有理会院里众人各异的神色,他平静地回到门边,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他弯腰,从门后拎出一个小煤炉,又拎出一袋蜂窝煤。
点火,上炉。
风箱呼呼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漆黑的锅底。
他拿出一块足有两三斤,肥瘦相间的猪后臀,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地切成大块。
肥肉部分先下锅,炙热的铁锅瞬间发出一阵“刺啦”的爆响。
一股浓烈的油脂香气轰然炸开,比刚才的纯肉香更具侵略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院里每一个人的喉咙。
晶莹的猪油被迅速炼出,何雨柱将切好的瘦肉倒进去,翻炒几下,肉块表面瞬间收紧,裹上了一层诱人的焦黄色。
随后,是切好的大白菜帮子,最后才是白菜叶。
添水,加料,盖上锅盖。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
他就在这院子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炖着一锅猪肉白菜。
旁边的小马扎上,放着一摞雪白的白面馒头,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这是1950年的冬天。
这股味道,是这个时代最奢侈的宣言。
它飘过中院,钻进后院,甚至越过高墙,朝着南锣鼓巷的胡同深处弥漫。
贾家的窗户上,糊着两张小脸。
贾东旭和棒梗死死地扒在玻璃上,眼睛瞪得溜圆,哈气在冰冷的窗户上凝成一片白雾,他们的口水几乎要从嘴角滴落到窗台上。
“妈!肉!我要吃肉!”
棒梗的小手拍打着窗户,声音里带着哭腔。
屋里,贾张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狠狠一拍大腿,那点肥肉都在颤抖。
“吃!吃!吃!就知道吃!”
她的声音尖利刻薄,压低了嗓门咒骂。
“馋死你个小王八蛋!没出息的东西!看什么看!早晚撑死那个小绝户!”
就在这肉香与咒骂声交织的诡异氛围中,一个身影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从中院踱了过来。
是一大爷,易中海。
他依旧是那副德高望重的模样,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沉重,仿佛不是被肉香吸引,而是来巡视这片多灾多难的院子。
他的目光在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了何雨柱身上。
那张国字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像是欣慰,又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
“柱子,你现在条件好了,真是出息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长辈的口吻。
何雨柱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汁已经变得奶白,浓郁的香气让他身心舒畅。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白菜,吹了吹,放进嘴里。
甜,鲜,香。
“全托了厂领导的福。”
他淡淡回应,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这老东西的开场白之后,必然藏着他那套听出茧子的陈词滥调。
果然。
易中海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柱子啊,做人不能忘本。”
“你看你现在吃香的喝辣的,可院里还有困难户。贾家,孤儿寡母的,拉扯着孩子,多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