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握着剑的手在抖。
她刚带着残余的清净卫封锁广场，就被一个老妇扑住小腿。
老妇举着一枚刻有家徽的玉佩，泪水糊了满脸：
“大人……我儿子说吃了丹就能活三百年……可他昨晚……化成了灰！”
玉佩上的刻痕刺得白霜眼睛生疼——
那是她亲手给“优质丹修”颁发的“永生凭证”。
“都退后！”
白霜喝止要上前的卫卒，声音却发颤。
她望着广场中央那个站在残台上的身影——
陆锈正将一枚暗红药丸投入焚丹炉。
炉火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药丸入炉的瞬间，火势骤变墨绿，映出一幅幅影像：
列车内部的能源舱里，无数金丹像电池般排列，闪烁着微弱的光；
姬子站在控制台前，银色左轮敲着操作面板：
“第七批‘永生燃料’已达标。”
“你们供的神仙，是我拉的肥料。”
陆锈的声音混着炉火爆裂声，炸响在广场上空，
“你们吃的仙丹，是别人命换的电！”
他一拳轰碎炉壁，黑色的“秽忆核心”如暴雨倾盆落下。
人群炸开了锅。
有修士颤抖着拾起黑丸吞下，刹那间，他们的眼睛变成了万花筒——
有人看见自己在战场上为护同伴而死，有人看见女儿在丹阁外跪到膝盖渗血。
一名青年突然拔剑，“当”地斩断胸前的金丹锁链：
“我不是燃料！我是人！”
连锁反应如野火般蔓延。
三百清净卫中，七十二人“当啷”折剑，跪在碎丹上用匕首剖开胸膛。
白霜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剑刃映出她的脸，那里面容不再冷肃，反而带着解脱般的笑——
她终于明白，真正的清净，从来不是烧干净别人的命。
“噗通。”
地底传来沉重心跳。
陆锈猛地转头，丹阁废墟深处腾起黑雾。
黑雾中，“秽世饕餮”的身影逐渐清晰：
背生千眼，每一只都映着被抹除的修士面容；
原本溃烂的皮肤覆满暗紫鳞片，无眼的脸上，竟勾勒出类似人类的愤怒表情。
它仰天咆哮，声波化作实质音刃，将天空中第二母港投下的监察光柱尽数斩断。
AI乘务员07G的电子音带着杂音：
“警告！‘终焉遴选’候选人出现认知偏移……系统准备启动‘格式化重置’。”
陆锈望着饕餮，喉咙发紧。
他想起虚光胚胎吞噬玄冥子时，那个稚嫩的“父亲”呼唤；
想起它皮肤下炸开的脓疱里，是无数被碾碎的“废丹”。
“你不是怪物。”
他轻声说，声音混着风钻进饕餮的千眼中，
“你是第一个不肯被吃掉的‘猪’。”
黑雾翻涌。
饕餮缓缓低头，将一只布满鳞片的巨爪轻轻放在陆锈掌心。
爪心的温度像地脉里的秽流，带着腐朽与新生交织的热。
风又起了。
这一次，风里裹着无数细碎的光——
那是被唤醒的修士们的记忆，正从丹阁废墟的每道裂缝里往外涌。
陆锈望着天空中逐渐消散的监察光柱，握紧了饕餮的爪子。
他知道，属于“垃圾”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在弃丹渊的方向，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月光漏下来，照在饕餮背生的千眼上，每一只眼里都映着同一个身影——
陆锈立于巨兽肩头，锈骨手握着从地脉里挖出的真相，正望向更深处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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