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走向桌边,也没有去看那张唯一的凳子,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屋子中央。
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用力之大,指节都因为充血而涨得发白。
她没有哭,更没有闹。
这个出身不凡的女人,哪怕是在这种已经跌入谷底的绝望时刻,依旧固执地保留着她最后的一丝体面。
她抬起头,看着林凡。
“林师傅……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猛地弯下腰,对着林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许大茂他……他是个混蛋!”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怨恨,也充满了无力。
“他鬼迷心窍,利欲熏心,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是……是他的错。”
“我替他,给您赔罪了。”
林凡依旧没有出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他的沉默,带来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娄晓娥缓缓直起腰,那双漂亮的、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
泪珠在眼眶里疯狂地打着转,却被她倔强地忍着,没有掉下来。
下一秒。
“噗通!”
一声沉闷的、结结实实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炸开!
娄晓娥的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她,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林师傅!我求求您!”
这一跪,仿佛抽干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和伪装。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决堤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
“我知道,他罪有应得!他活该!他该死!”
她的声音,彻底被哭腔淹没,变得支离破碎。
“可……可他毕竟是我男人……我们还没离婚,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抓去坐牢啊!”
坐牢!
这两个字,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娄晓娥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的颤抖:
“他要是真的坐了牢,他这辈子,就全完了!彻底完了!”
“我求求您!您大人有大量,您高抬贵手,出具一份谅解书吧!”
她抬起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眼中是全然的哀求。
“钱!您车子的损失,还有您的精神损失……我们家赔!我们家全都赔!”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
“多少钱都行!一千!两千!只要您开口,我们都赔!”
她当然知道许大茂有错,错得离谱。
但她更清楚,在这个黑白分明的年代,“劳改犯”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而一个“劳改犯”的妻子,又将要背负着怎样的指指点点,度过怎样暗无天日的一生。
她不能……她不敢想。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样放下所有的尊严,如此低声下气地去求一个人。
而她求情的对象,竟是为了那个,就在几个小时前,还对自己拳脚相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