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这台轰鸣了数十年的巨大机器,今天,因为一个人的倒台,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凝滞。
李副厂长的亲戚,一号车间的副主任,一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管着上百号工人的“领导”。
竟然,说倒就倒了!
这个消息,不是通过广播,也不是通过布告栏,而是以一种更原始、更迅猛的方式,在车间与车间之间,在机器的轰鸣与汗水的蒸汽中,疯狂地传播、发酵。
它是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席卷了整个轧钢厂,也狠狠地砸在了秦淮茹的心湖中央,掀起惊涛骇浪。
作为一名临时工,她身处金字塔的最底层,却也因此,能听到最多、最鲜活、最不加掩饰的第一手八卦。
“听说了吗?一车间的刘建军,栽了!”
“栽了?怎么栽的?昨天不还好好的?”
“保卫科,神兵天降!直接在厂门口给堵了,人赃并获!”
“我的天!听说他倒腾厂里的零件,胆子也太肥了!”
身边的女工们,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压低了声音,唾沫横飞地交流着,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幸灾乐祸。
她们的嘴里,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被镀上了一层英雄的光环。
“王强!保卫科那个王强,真是英明神武!”
“可不是嘛,听说他早就盯上刘建军了,布了好大一个局!”
“这下立了大功,科长都得高看他一眼!”
英明神武?
王强?
秦淮茹听着这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在她的神经上。
她手中的扳手,不知何时变得重逾千斤。
周遭那喧嚣的、带着机油味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空,世界在她耳边变得一片死寂。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最深处猛地窜起,沿着脊椎疯狂上涌,直冲天灵盖。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王强算个屁!
那个傻大个,除了有一身蛮力,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这背后,那个坐在幕后,冷静地拨动着所有丝线的操盘手,只能是,也必然是林卫国!
她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飞速转动,一幕幕画面在她眼前疯狂闪回,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惊悚。
几天前,就在那个小小的四合院里。
林卫国用一封轻飘飘的“举报信”,就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不得不低头。
紧接着,他用一套她闻所未闻的“擒拿术”,当着全院人的面,将不可一世的傻柱彻底废掉,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保卫科。
顺手,还将一大爷易中海多年建立的威信,一脚踩进了泥里,碾得粉碎。
那还只是在院子里。
这才过了几天?
他甚至都没有亲自出面,只是在食堂里吃了顿饭,动了动嘴皮。
一转眼,就在等级森严、关系错综复杂的轧钢厂里,不动声色地,扳倒了一个有李副厂长做靠山的实权车间主任!
一个巨大的、恐怖的认知,在秦淮茹的脑海中轰然成型。
她终于明白了。
林卫国的能量,根本就不局限于四合院里那点邻里争斗。
他那身手,那打架的狠劲,都只是他展露在外的、最微不足道的冰山一角。
真正恐怖的,是他隐藏在那副平静外表之下的东西。
他能悄无声息地收集一个车间主任贪腐的证据。
他能借王强这把最锋利的刀,去杀他想杀的人。
他能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算计好每一步,让别人去冲锋陷阵,去享受荣光,而他自己,却片叶不沾身,干净得像个局外人!
这份手段!
这份心智!
这份隐藏在沉默寡言之下的狠辣与步步为营!
这才是他最可怕的武器!
秦淮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林卫国的认知是多么可笑和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