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更大了。
风雪呼啸,像是鬼哭,将整个四合院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白色之中。
易中海那句“把存折交出来吧”,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气,砸在地上,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权威者的理所当然。
这是阳谋。
是三大爷联合起来,当着全院所有人的面,布下的一场天罗地网。
刘海中挺着他那官僚气十足的肚子,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用鼻孔对着林卫国。
阎埠贵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算计的精光,嘴角抿成一条刻薄的线。
两个人,一左一右,将石桌旁的易中海衬托得如同审判官。
他们的眼神,他们的姿态,无声地咆哮着同一句话:
你敢不交?!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几十道目光,或同情,或怜悯,或幸灾乐祸,或麻木不仁,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压力,齐齐压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肩头。
时间,在这一刻被风雪冻结。
每一秒,都拉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林卫国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三个摆出审判架势的老家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一个极其缓慢,极其从容的动作。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优雅,掸去了自己肩头堆积的那一层薄雪。
仿佛那不是全院大会的威压,而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他的目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全场。
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每一张脸背后的伪装。
他看到了刘海中。
那个官迷心窍的二大爷,此刻正沉浸在发号施令的快感中,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都写满了“权力”二字。
他看到了阎埠贵。
那个利欲熏心的三大爷,眼神不住地往他揣着存折的内兜方向瞟,喉结因为紧张与贪婪,正上下微微滚动。
他看到了易中海。
那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脸上挂着“我为你好”的慈悲,眼底深处却是一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冷硬。
他的视线掠过这三张脸,没有停留,继续移动。
他看到了缩在人群后方的许大茂。
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恶毒,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两只手在身前疯狂地搓着,像一只看到了腐肉的苍蝇。
他看到了秦淮茹。
她躲在自家门廊最深的阴影里,那张俏丽的脸庞此刻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得吓人。她死死咬着下唇,攥着衣角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失去了所有颜色。那双总是水汪汪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恐惧。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的于莉身上。
她还站在自家门口,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白色的搪瓷碗。那里面,曾经盛满了这个院里独一份的温暖。
可现在,她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有对一个孤儿的同情,有对强权的愤怒,更有对自己公公——阎埠贵那副丑陋吃相的、深入骨髓的鄙夷和羞耻。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最熟悉,也最陌生的“老邻居”。
那些曾经在他家饭桌上吃过饭,受过他父母接济的人。
此刻,他们无一例外,全都低着头。
他们的视线,有的盯着自己的脚尖,有的看着地上被踩得泥泞的雪,就是不敢,也不愿,与林卫国的目光有任何接触。
整个大院,几十口人。
无一人出声。
无一人为他出头。
林卫国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