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锅铲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傻柱是被降职了。
可他那双能把人骨头捏碎的拳头,还在。
他那张能把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的臭嘴,还在。
这股余威,比刘主任的任命书管用多了!
周正这个新上任的“厨师长”,在上任的第一个小时,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摆设。
他站在灶台前,进退两难,一张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后厨那帮老油条呢?
他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冷笑。
傻柱,他们不敢得罪。
新来的周正,毕竟是刘主任亲自任命的,他们也不敢欺负得太明显。
那这股子邪火,这股子想要站队、想要表忠心的劲儿,往哪儿撒?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马华。
傻柱以前最得意的“大徒弟”。
曾经,他是后厨的“太子爷”,仗着傻柱的势,颐指气使,除了颠勺,什么脏活累活都不沾。
现在,傻柱这座靠山,塌了。
他,就成了新的出气筒。
“马华!”
一个胖厨子把勺子往锅沿上一敲,扯着嗓子喊。
“那边pái水桶满了!你他妈眼瞎啊?还不快去倒了!”
马华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傻柱。
傻柱依旧在剁白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马华咬了咬牙,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活,走过去,吃力地拖动那个散发着酸腐馊臭的铁桶。
这只是一个开始。
“马华!”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炊事员指着门口的一麻袋土豆,尖声叫道,“新来的土豆,一百斤!你一个人,中午开饭前全给我削出来!少一个试试!”
马华的脸白了。
一百斤土豆,一个人,一个上午?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想争辩,可对上那人轻蔑又不耐烦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还愣着干嘛?等我请你啊!”
马华只能低着头,搬过一个小凳子,拿起削皮刀,开始跟那座土豆山搏斗。
“马华!”
“马华!”
“马华!”
整个后厨,此起彼伏地响起的,全都是使唤他的声音。
“地上的油污,你是瞎了吗?滑倒了人你负责?跪着也得给我擦干净!”
“窗户多久没擦了?上面落的灰都能种白菜了!”
“那堆碗!今天轮到你洗!”
以前,这些活都是大家轮着干的。
现在,全都成了他一个人的。
马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的手上,沾满了土豆皮的汁液,黏糊糊的。
身上,混合着油污的腻味和pái水的酸臭,令人作呕。
他机械地削着土豆,耳朵里灌满了其他人的嘲笑和呵斥,眼前是永远也削不完的土豆。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绝望,将他死死包裹。
他想不通。
不过就是一夜之间。
为什么天,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