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尖锐地划破了傍晚的天空。
工人们像是潮水般从各个车间涌出,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汇入归家的洪流。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易中海夹在人流中,步履沉稳,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ucai的自得。
厂里的风言风语,他已经听了一下午。
傻柱又打人了,打的还是新来的副厂长林卫国的徒弟。
事情闹得很大。
但易中海并不慌。
他甚至有些笃定。
傻柱是谁?是李副厂长亲自点名要保的人。杨爱国就算再有火气,也得掂量掂量。上次不就是这样吗?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痛不痒地罚了点钱就过去了。
这次,顶多也就是个记大过,再严重一点,停职几天。
等风头过去,傻柱还是那个食堂里说一不二的大师傅。
而他易中海,依旧是那个能“捞人”的、四合院里最有面子的一大爷。
他需要做的,只是等最终结果下来,再去傻柱面前“语重心长”地敲打几句,让他感恩戴德,让他更离不开自己这个主心骨。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看见墙根下,一个钳工车间的老伙计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便慢悠悠地踱了过去。
“老张,歇着呢?”
“哟,是易师傅啊。”老张抬起头,抹了把嘴,“今天厂里这事儿,听说了吗?”
易中海故作深沉地点点头,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
“听说了,年轻人,火气大,是该好好管教管教。”
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处理结果……出来了吗?”
老张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他上下打量着易中-海,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出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在刚才,厂里的公告栏刚贴出来。”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燥意涌了上来。他强自镇定,维持着长辈的派头:“怎么说?是记过还是……”
老张没让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气。
“何雨柱,从后勤单位正式除名!”
“行政级别,降为一级学徒工!”
易中-海的瞳孔骤然收紧,但还没等他消化这惊人的消息,老张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人……发配到铸钢车间,当搬运工!”
“而且……”老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车间主任那边得了死命令,他那个岗,是临时岗!三个月试用期!干不好,随时卷铺盖滚蛋!”
“什么?!”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易中海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尖锐得变了声。
“发……发配铸钢车间?!还是……临时工?!”
傍晚,当他从老伙计嘴里,哆哆嗦嗦地打听到这个“最终判决”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支撑。
“咣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
白色的搪瓷缸子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瞬间炸裂开来,白色的瓷片混合着褐色的茶渍,迸溅得四处都是。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蒸腾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易中海死死地盯着那堆碎片,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比轧钢厂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清楚,铸钢车间,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地狱!
是把活人当牲口用的熔炉!
傻柱是干什么的?
他是厨子!
他是掌勺的,是玩调料的,是靠手艺吃饭的!
他那身看着壮实的膘肉,全是在后厨养尊处优养出来的,他哪天不是掂着饭勺,喝着小酒?他什么时候干过铸钢车间那种能把人骨头榨干的苦力活?
搬运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