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砸在周皇后的心上。
“朕准备在天坛，举行一场大祭！一场我大明开国以来，规模最为浩大的祭天大典！”
“以朕之精血为引，向上天祈求国运，为我大明，求一条生路！”
“轰！”
周皇后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眼前一阵发黑。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连连后退。
“陛下，万万不可！”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充满了恐惧。
“此等邪法，闻所未闻！岂是君王所为？您是万金之躯，是这天下的主宰，怎可以身犯险！”
“邪法？”
朱由检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度悲凉的笑容。
“如今，除了行此险招，朕已别无他法！”
他猛地上前一步，重新攥住妻子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得蹙起了眉头。
他凝视着周皇后那双盛满了惊恐与泪水的眼睛，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但，祭祀所需甚巨，非国库所能承担。此事，朕也不愿强求于你，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穿透了她的灵魂。
“若事不可为，若上天依旧不肯眷顾我大明……”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朕将效仿太祖、成祖，以天子之身，亲冒矢石，与国同殉！”
“届时，皇后，你可愿随朕而去？”
这番话，不再是惊雷，而是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碎了周皇后所有的侥幸与理智！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着这个与她结发二十年，此刻面容憔悴，眼中却燃着熊熊烈火的夫君。
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汹涌而出。
她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在商量。
他是在告知。
他已经走到了悬崖的尽头，身后是万丈深渊，而他，准备用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去做这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豪赌！
“不！陛下！”
一声凄厉的哭喊，她猛地扑进朱由检的怀中，泣不成声。
“臣妾不要陛下以身犯险！臣妾不要与陛下同殉！”
她死死地抓住朱由检胸前的龙袍，冰凉的指尖几乎要将那华贵的布料撕裂，仿佛那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哭声破碎而绝望。
“祭品！不就是祭品吗！”
她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臣妾去凑！臣妾这就去劝说父亲！让他倾尽家财，让他把所有家当都拿出来，也要为陛下凑齐祭品！”
“臣妾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魂！只要能保住陛下，只要能保住这大明江山，臣妾……万死不辞！”
朱由检轻轻拥住怀中啜泣的妻子，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一瞬间，他的眼底，那坚冰覆盖的深处，确实有一丝暖流淌过。
但那暖流是如此微弱，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被更为深沉、更为刺骨的冰冷所吞噬。
他知道，国丈周奎，那个贪婪入骨，视财如命的老东西，指望他倾尽家财，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周奎的钱。
他要的，就是皇后这句话。
有了皇后的支持，有了她此刻这番姿态，他接下来的那一步棋，才能名正言顺地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