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的、不带任何笑意的气音,从他的喉咙里逸出。
“好!”
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让侍立一旁的王承恩身体微微一震。
“好一个‘家贫’的周奎!”
“砰!”
他猛地将卷宗拍在紫檀木的御案上,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朱由检没有停下,枯瘦的手指一把抓起第二卷、第三卷,迅速展开。
新乐侯田弘遇。
博平侯袁祐。
两家的家产清单虽不及周奎那般骇人听闻,却也同样触目惊心。
三家合计,共抄得——
白银一百二十万两!
黄金五万两!
除此之外,还有京城内外可查的良田一万三千亩,各地商铺、钱庄、当铺共计三百余间,以及堆积在阴暗库房里,足以填满半座宫殿的珍奇异宝。
这些财富,足以将京营三大营的兵士重新武装到牙齿,让他们吃饱穿暖,成为一支真正的精锐大军。
这些财富,足以让北方边镇数以十万计的饥寒交迫的灾民,安然度过这个即将到来的酷烈寒冬。
而它们,却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几只早已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体的蛀虫府邸里,不见天日,腐烂发霉。
朱由检缓缓闭上双眼。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王承恩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数息之后,朱由检再度睁开眼睛。
那双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毫不犹豫,当即下旨。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朕旨意。”
王承恩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所有查抄所得金银,悉数充当本次祭天大典的‘祭品’!”
用金银作为祭品?
直接献给上天?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自古祭天,用的是三牲五谷,是玉帛牺牲,何曾有过用黄白之物直接堆上祭台的先例?
这已不是逾制,这是在创造一种全新的、带着血腥味的礼法!
但他没有质疑,没有劝谏,只是将腰弯得更深,几乎要贴到地面。
因为他懂。
皇帝这不是在祭天。
他是在祭奠那些被这些蛀虫吸干了血肉的、无辜的大明百姓!
他是在用这种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告诉天下所有人——他朱由检,要用这些贪官污吏的不义之财,来告慰上苍!
“老奴,遵旨!”
三日后,天坛。
一场大明开国以来,最为奢华、也最为诡异的祭天大典,正式举行。
当身着崭新朝服的文武百官,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沿着神道抵达圜丘坛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停住了脚步。
每一个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圜丘的汉白玉祭台之上,空空如也。
没有传统的三牲五谷,没有牛羊猪的血腥气,没有盛满粮食的陶鼎。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又一座……由金银堆砌而成的小山!
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五万两黄金!
无数雪白的银锭和灿黄的金条,被毫不遮掩、毫无修饰地,就那么赤裸裸地堆放在那里。
在清晨澄澈的阳光照耀下,反射出刺眼夺目的光芒。
那金色的、白色的光辉交织在一起,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