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那声冰冷的喝令,如同一道死亡的判决,彻底击碎了皇极殿内所有官员的最后一丝侥幸。
周遇吉沉雄的应喏声自殿外传来,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
那扇隔绝内外,代表着帝国威仪的厚重殿门,在数十名神机营士兵的合力推动下,开始缓缓关闭。
光线,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殿内官员们脸上的惊恐,被拖长的阴影一寸寸地淹没。
“轰——隆——”
最后的缝隙合拢,巨响震得梁柱上的积尘簌簌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昏暗。
这声音,不是沉闷的关门声,是地府之门的锁链在他们耳边轰然落下的绝响。
他们与人间,与阳光,与生路,被彻底隔绝。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先崩溃了。
“陛下!陛下饶命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昏暗。
“臣知错了!臣真的知错了!”
紧接着,大殿之内,爆发出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求饶声。
方才还引经据典,满口仁义道德的国家栋梁,此刻却丑态百出。
有人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濡湿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有人疯了一般,用头颅去撞击冰冷坚硬的金砖,发出“砰、砰”的闷响,额头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疼痛。
更多的人,则是跪在地上,将头磕得如同捣蒜,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陛下!臣愿倾尽家财!臣愿捐出所有家产!只求陛下法外开恩啊!”
“陛下,看在臣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臣这一次吧!”
哭喊声、磕头声、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将这座庄严肃穆的皇极殿,变成了百鬼夜行的修罗场。
然而,龙椅之上的朱由检,对此却置若罔闻。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无尽的,深入骨髓的厌恶。
这些人,在不久之前,还在为区区几万两银子与他哭穷,声泪俱下地表演着“为国为民”的清廉戏码。
现在,为了活命,却能毫不犹豫地喊出“倾尽家财”。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朱由检没有理会脚下这些蠕动的蛆虫,只是对一旁的王承恩,递去了一个冰冷的眼色。
王承恩心领神会。
他再次展开了那本从范记粮行搜出的,记录着累累罪恶的秘密账本。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尖利,更加阴冷,穿透了所有的哭嚎与哀求,清晰地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礼部侍郎,钱谦益!”
被点到名字的钱谦益浑身一颤,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涌出,他抬起那张老脸,绝望地望着王承恩。
王承恩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账册,一字一句,高声宣读!
“于崇祯十年,通过晋商渠道,将三千斤劣质私盐贩卖给关外建奴,获利白银五万两!”
轰!
钱谦益的脑袋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通……通奴?!
这个罪名,比之前贪墨受贿,要重上千倍万倍!
他整个人僵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嗬嗬”的漏气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王承恩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向下。
“户部给事中,李梦辰!”
一个不起眼的官员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于崇祯十一年,勾结宣府总兵,倒卖军粮三万石予蒙古部落,致使边军断粮三日,冻饿而死者,三百七十二人!”
“噗——”
李梦辰一口心血喷出,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直接吓死了过去。
三百七十二条人命!
这个数字,让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连哭嚎声都为之一顿。
所有人都被这血淋淋的罪状,震得头皮发麻。
王承恩的宣判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