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贼”二字,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自九天之上轰然压下。
那不是金銮殿顶的琉璃瓦,不是雕梁画栋的沉重,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彻底碾压。
殿内所有官员,无论是瘫软在地的,还是勉强站立的,在那一瞬间,都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
他们的灵魂,被这两个字钉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完了。
这个念头,不再是之前的惊恐猜测,而是化作了冰冷坚硬的顽铁,塞满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胸膛,让他们无法呼吸。
今日,绝无幸理。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所有的退路,都在这两个字面前,化为了齑粉。
铁证如山。
那本账册,就是他们的催命符,是他们通往黄泉路的凭证。
任何的辩驳,任何的求饶,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整个奉天殿,彻底被一股名为“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那阴影是如此的浓郁,如此的粘稠,仿佛能滴出水来,将殿内的光线都吞噬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所有人都垂着头,等待着那句必然会到来的最终审判。
“拖出去……”
“斩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等待着屠刀落下的时候,龙椅之上的那个声音,却并未如他们预料般响起。
朱由检的视线,从那些瘫软如烂泥的躯体上一一扫过,那目光中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朕知道,你们这些年,都‘攒’下了不少家业。”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殿内死寂的空气,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波动。
瘫在地上的周延儒猛地抬起头,灰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
钱谦益的身体也微不可查地一僵,混沌的大脑,第一次无法理解君王的话中之意。
家业?
在这个时候,提家业做什么?
这是……临死前的羞辱吗?
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冻彻骨髓的冰冷。
“国库空虚,边关告急,流寇四起,饿殍遍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这一切,皆因尔等贪腐无度,通敌卖国所致!”
“既然这弥天大祸是你们惹出来的,那这笔烂账,自然也该由你们来偿还!”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反复回荡,让那份罪责感,深深烙印进他们的骨髓。
然后,他才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今日,当庭颁布一道诏令:设立‘平寇安邦-特别国债’!”
“国债?”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无数涟漪。
殿内众人,皆是猛地一愣。
那是一种大脑宕机般的空白。
国债?
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精通政务之人,当然明白“国债”为何物。
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从皇帝的口中说出这两个字,却显得那么的荒诞,那么的不可思议。
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朱由检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思考和揣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