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那因恐惧而凝滞的空气，被一个颤抖的脚步声打破。
新任的户部尚书，一个方才还在叩谢天恩，额头青紫的官员，此刻正捧着一本账册，以一种近乎于同手同脚的僵硬姿态，战战兢兢地走出班列。
他的官袍是新的，崭新得甚至还带着一丝折痕。
可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借来的一般，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滑稽与不协调。
他跪伏在地，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将“特别国债”的初步汇总结果，呈报御前。
“启……启禀陛下，截至今日……今日清晨，户部共计收到……收到‘特别国债’，捐输银……一千三百万两！”
一千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死寂的奉天殿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饶是心中早有预料，可当这个足以让大明枯竭的国库瞬间充盈，甚至足以再打一场国战的天文数字被念出来时，那股冲击力，依旧让在场的每一个官员，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大明，有救了！
这是许多人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紧接着，便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风暴，似乎真的要过去了。
皇帝用雷霆手段拿到了钱，也用破格封赏立起了新的标杆。
威逼与利诱都已做完，接下来，该是安抚人心，重整朝局了。
不少官员悄然松懈了紧绷的身体，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贴着冰凉的朝服，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然而，龙椅之上的朱由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却并未因此露出半分喜悦。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那一千三百万两白银，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数字。
随即，他话锋一转。
那平淡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刚刚松弛下去的气氛，再度绷紧。
“户部尚书辛苦了。”
“不过，‘国债’之事，尚未结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神情各异的官员。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颅，不敢直视。
然后，朱由檢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森然。
“王承恩。”
“奴婢在。”
刚刚被册封为军工监总管，赐下蟒袍玉带的王承恩，立刻躬身应答。
他的声音不再有先前的佝偻与卑微，多了一分内敛的锐气，如同磨砺过的刀锋，藏于鞘中。
“把朕让你准备的另一本册子，呈上来。”
朱由检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给诸位爱卿，都念一念。”
王承恩躬身领命，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他从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本册子。
那册子入手极沉，显然分量不轻。
封皮是上好的云纹锦缎，装帧得无比精美。
最骇人的，是封面上那一行用烫金工艺烙印上去的，在殿顶光线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光芒的大字——
【大明皇家银行-京城百官资产勘核录】！
这行字，仿佛拥有某种魔力。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下方百官，先是一脸茫然。
皇家银行？这是什么衙门？
资产勘核录？这又是什么东西？
不等他们想明白，朱由检那带着微笑的声音，便悠悠响起，为他们做出了解释。
“为确保此次‘国债’的公平、公正、公开。”